“还请太后慎言!一国之母,请莫随意扣上莫须有的罪名。再者……安王府何时被灭了满门?”
“你什么意思?”
楼瀛颔首示意,抬着御辇的小太监立刻放下轿撵,苏英扶着楼瀛下轿,小太监连忙撑着伞上前,朝太后走去。
楼瀛停步在太后身侧,俯身贴耳道:“事发之日,安王尚还有一名侍妾在外省省亲,腹中尚有三月余的胎儿,因怀胎不久,还未声张,如今朕已经命人接她回来。”
“太后若是再纠缠不休,朕可不会保证,路途遥远,这一路上这对母子不会出什么意外。”
太后瞠目:“你竟是狠心得拿你亲弟弟的骨肉来威胁哀家!”
“可如今他非是朕的弟弟,而是想谋害朕性命的人!朕知晓母后一向偏心七弟,甚至恨不得登上这个皇位的是他,但朕也没想到母后竟然全然不顾朕的安危!若是安王对朕都无兄弟之情,那朕又何必在乎他的血脉如何!”
楼瀛目光冷漠,目中没有丝毫动容。
太后恨恨盯着那扇依然紧闭的宫门,旁边的嬷嬷瞧这情景,还是小心翼翼地上前,低声劝说,半晌之后,太后终是愤然拂袖而去。
一众人浩浩荡荡地来,又浩浩荡荡地散去。
楼瀛立在渐密的雨丝里,望着太后渐行渐远的背影,只觉苍凉。
如果可以,他又怎会想与自己的亲生母亲这样争锋而对呢?
气血翻涌,楼瀛又咳了两声,苏英询问:“陛下是要回紫宸殿?还是……进去看看皇后娘娘?”
楼瀛转身,望着紧闭的宫门,走过去,手放在朱红铜门上,只觉冰冷刺骨。
守门的侍卫正准备开门,楼瀛却抬手止住。
方才听月泉宫的宫女来报,说是石念心已经醒过来了,看着并无大恙,想来之前晕倒只是因为力竭。
如今她在屋中会在做什么呢?
她会听到外面的吵闹吗?
她会想……见到他吗?
他立在门前,不知道该如何进去面对石念心。既怕听到石念心用那平淡的语调说她不在意任何人,更害怕看到她冰冷的眼眸。
楼瀛浑身失了力气,失魂落魄地靠在宫门上。
细雨渐渐转密。
怕寒风加重了楼瀛的病气,苏英道:“陛下,要不我们先回去吧?您如今这身子,受不得凉。”
楼瀛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就这么沉默地靠着宫门,阖目长叹。
而屋内的石念心正倒在床上,将自己蜷缩成一团,浑身疼痛得不住颤抖。
忽然没来由地想,如果是石茵茵现在还在,会是怎样的场面呢?
她一定是已经蹲在自己床前急得要哭出来,要动身去找楼瀛给她请太医,然后自己会叫住她,让她不准去找太医,她才不要看大夫呢。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那个画面,她就突然想笑出来。
只是,明明她是想笑的,但是为什么想到石茵茵,她的胸口反而更加疼痛?
石念心不理解,只抱着浑身发抖的自己,声如细丝地呢喃:“石茵茵,我好疼。”
椿树只和她说过反噬会很疼,但是也没告诉她会这么疼啊。
早知道会这么疼,就不杀人了,她再也不杀人了!
不对……那些人就是该死的,只是杀他们之前,她会再折磨他们,让他们死得不这么痛快,她受了多少疼,就要还诸他们百倍的疼痛!
可惜没有如果。
她只知道,她现在真的很疼。
石念心侧过脸望向窗外阴沉的天,不知道何时已经下起了雨,吵闹得要把她头都炸开的嘈杂声也在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一切都静悄悄的,安静得仿佛天地间只有她一个人。
她讨厌这样的感觉。
“石茵茵,我好疼。”
仿佛这样唤着石茵茵,就能减轻些她的疼痛,但是每唤一声,换来的却是更加剧烈的疼痛。
但她手依然死死抓着自己胸口的衣襟,不停唤着:
“石茵茵,我好疼。”
“石茵茵,我好疼。”
“……楼瀛,我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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