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通给他的那串佛珠已经被他锁在了紫宸殿的铁匣中,或许只是佛珠手串都长得大多相似,他认错了而已?
又或者,自始至终,都只是他异想天开的胡乱猜测?
楼瀛都要从嗓子眼儿蹦出的心稍稍放回些。
楼瀛刚刚要松一口气,就见石念心眉头一皱,望向他的眼眸中有诡异的银光流转。
楼瀛直觉情况有异,当机立断随意指了个方向,高声呵道:“有刺客!”
原本庄严肃穆的场面瞬时炸开,陷入混乱。
万众瞩目之下,楼瀛顾不得这么多。
他连为什么那串佛珠会出现在这儿都无暇细想。
他只知道,若是让石念心突然在众人面前现出妖身,将会造成难以想象的恶果!
楼瀛拉着石念心就走,身后的苏英以及随身的侍卫下意识跟上,楼瀛猛然回头,目光冷冽如刀,呵斥道:“谁都不许跟来!全部留在此处,给朕细细搜查可疑之人!”
于是,在皇帝与皇后大婚的当天,两个金尊玉贵的主子,就这么在典礼进行到一半时就这么跑了。
但众人听闻有刺客,典礼再如何,也比不急帝后和自身安危要紧。
而此刻的楼瀛已经拉着石念心一路呵退宫人,往紫宸殿的方向跑去。
随着他跑了一路的石念心终于出声:“你这是在做什么?”
楼瀛正想答,便又听石念心疑惑道:“为什么我感觉……我的身体变得好奇怪?”
楼瀛一惊,眼看紫宸殿还有好一段距离,迅速转向御花园深处,几步间在一处假山与丛木交掩的隐蔽角落停下,朝石念心看去时,就见石念心的衣袍逐渐变得干瘪,仿佛其下的身躯正无声无息地消散,失去了支撑华服的躯体。
石念心消失的最后,楼瀛只能见到她脸上难得出现的惊愕神色。
“念心!”
楼瀛话音未散,他面前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掉落在地上空荡的礼服。
楼瀛大脑轰然一片空白。
明明他该为这样的远超他平生认知的场面震惊,但此时他只关心一件事——
石念心,消失了?
楼瀛茫然地看着鲜红的礼服。
不,不对。
慧通分明是说佛珠只会让妖灵显出原型,那石念心的本体呢?
楼瀛意识到什么,立刻将地上的礼服拨开翻找。
书中的妖灵精怪都是些什么?
狐狸?蛇?花?鸟?
衣袍下什么也没有。
楼瀛脸色惨白。
怎么会没有?
那他的石念心?
楼瀛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脑袋一片嗡鸣,胸口像压上了巨石,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他目光忽然落到地上。
在刚才锦袍散落的地方,有一颗小石子。
他脑海中突然闪过石念心第一次在月泉宫中失踪时,本该出现在床上的石念心无故消失,但当他掀开被褥,床上却莫名出现了一颗小石头。
当时他没在意为何会有石头出现在床上,但此时他忽然想通了什么。
毕竟,石念心……姓石。
楼瀛眼中重新泛起微弱的神采,屏住呼吸,双膝跪于地,极轻、极缓将地上的这粒小石头小心翼翼捧进手心,低声喃喃:“念心……是你吗?”
小石头没有回应。
楼瀛眼眶一热,酸涩直冲鼻腔,将石头拢入掌心,贴在胸前,哑声道:“是朕之过!朕不该收下慧通的佛珠,更是疏忽大意让人偷走佛珠,还拿到了你面前!你莫怕,朕现在就去找慧通,定能让你恢复如初……”
话突然被打断:“你怀里那颗石头,能有我好看吗?”
楼瀛一愣。
是石念心的声音,如平日一般清脆而有活力,但是又仿佛带着几分幽幽的怨气。
只是,怎么不是从他怀中传来?
楼瀛循着那声响转头,才发现宫墙下被树丛掩盖的角落,一圈佛珠静静散落在青砖上,而佛珠的中央,一粒小石头正在轻轻颤动。
而随着小石子的颤动,佛珠上出现越来越多的裂纹。
仔细听,还能听到佛珠开裂破碎的声响。
几息之间,只听得“咔嚓”一声,银色光芒流转,看不见身形的人伸来一只手,指尖轻轻勾起地上的礼服。
衣袍甩动间,光芒逐渐退去,石念心完好无损站在他身前。
发髻散开,如墨的长发瞬间倾泻而下,目光轻轻扫过,睨了他一眼,又看向地上已经彻底碎成粉末的佛珠串。
“就这破烂玩意儿也想困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