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期望越大,失望也大。其中滋味,冷暖自知。
但这事儿没法和薛楠说明白,说多了,显得矫情。
她只好敷衍道:“哎呀哪有心情想这些?都快期末了,十几本书没背呢,赶快回学校,准备期末周复习了。”
说完赶紧抱着一堆东西上了地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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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暮枳挑了个最空闲的时候,去探望了父亲生前的好友沈兴运。
当年他总是在家碰见这个叔叔,据说是徐净发小,两人一块儿长大,后来高考一个上了警校,一个去了广州,就此聚少离多,却也从没断过联系。
印象里,这位叔叔对他特别好,回回来都带着好吃的好玩的哄他。后来父亲牺牲家里做白事,这位叔叔听说了,也千里迢迢地赶到扬州,替他们家帮过忙。
这份恩情永世难忘。是以到了广州,安顿好一切,他便拨了一通电话过去。
可惜那天不巧,沈叔叔正在学校上课,得上一整天。他寻思人家忙,见面这事就改天再说,可沈叔叔却高兴得很,让他一定去学校找他,于是徐暮枳又驱车前往,到了沈叔叔任教的学校。
只是看见地图上越来越近的学校位置,徐暮枳却愣了一愣。
余榆的学校。
沈叔叔在主校区,医学院在北。
泊好车,他给沈叔叔发了一条消息,不多时,沈叔叔便给他回复:
【文科楼,314教室】
【还有两节课,你坐着等等我。从后门悄悄进来就行】
这会儿还没下课,文科楼安静,只偶尔几道授课声回荡在走廊。
他寻到314教室,站在外面瞧了一眼,阶梯式大教室坐了大半的学生,台上正滔滔不绝授课的人,正是沈兴运。
他念着自己这会儿进去恐怕会叨扰,打算去附近买瓶水,慢慢等沈叔叔下课。
可正要离开时,眸光却忽而一闪,莫名在那堆学生里瞥见一道熟悉的侧影。
离去的动作稍滞。
他又缓缓靠近门边,细细地探看去。
广州临近六月的天气已经有些湿热,大概是大教室人多不透气,她脸颊气色略有红润。
徐暮枳定了定神,觉得奇怪得很。
学生这么多,女孩子也个个青春靓丽,气质卓然,可他偏就从人群里一眼挑出了她。
她今日的穿着不如上次扎眼,一件宽松舒适的白色翻领polo衫,养得一身气质利落又柔和。头发也没有经过任何处理,就这么蓬松自然地披着。为了上课,还戴上了银色框眼镜,低头做笔记思考时,手上无意识转着笔,眼中毫无情绪却十分锐利专注。
《世说新语》里有句:“王夫人神情散朗,故有林下风气。”
这是东晋高僧济尼对谢道韫的评价,意在称赞对方不拘俗礼,大气舒展。而如今这句话用在她身上,竟也毫不违和。
他对她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直到现在,若要他客观点评,也还是觉得就这么一个普普通通低头做笔记思考的动作与神态,几乎难以分出什么差别。可她偏偏就自有一道韵味——浑身都透着一股子沉静的锋芒,外人只瞧一眼,就知道她是个不愿随波逐流的清醒姑娘。
他站在那扇门外,出了好一会儿的神。
半晌后,才终于想明白了过来——是因为小姑娘被护得好,也教得好。没个三代人的沉淀,养不出这样既锋利又温和的气质。
旁侧有学生匆匆经过,徐暮枳慢悠悠收回眼。
抬手看了看时间,距离上半节课结束,还有十来分钟。
原本就打算要离开的人,下一瞬,却鬼使神差间,拧开了后门把手。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没闹出丁点儿动静。
挑了个最后方的位置坐下,同台上的沈叔叔微微颔首,礼貌致敬。
沈兴运看见了他,一番不着痕迹的眼神交流后,又低下头,继续讲着自己的课。
然而三分钟后,讲台上的沈兴运却看见,坐在最后面那个年轻人身姿一晃,竟举起了手机,似乎准备拍照。
他都一把年纪了,什么场面没见过?自然而然地以为他是拍着自己。
可等到沈兴运再抬头瞧时,又发现不太对劲。
方向不对。
那手机摄像头朝向的方向,压根不是对着讲台的。
沈兴运狐疑,顺着徐暮枳的方向往那处看去,没看出到底是哪位,但总之是能确定,是在拍底下某位姑娘——瞧着屏幕里的人,嘴角略微扬起,含着点淡淡的谑。
同他爸当年追姑娘时,一个样。
嘁。
沈兴运笑着摇摇头,翻开了下一页书。
沈教授说下次上课就要期末考试了,余榆正为着书本上的马克思知识犯愁。
她勾画了许多重点,最后发现要背诵的内容简直不亚于一本医书。
这可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