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沈晏圈在怀中,看着他们撤走外公身上的仪器,有人出声记录死亡时间,白布缓缓盖过老人慈和的脸,那个从小牵着她的手教她认字,在她失去母亲后成为她唯一支撑的外公,就这样消失在一片素白之下。
……
舒兆林的身后事,是由沈晏一手操办,舒亦如同失了魂魄般,无声无息配合着每一个步骤。
外公生前不喜奢华热闹,告别仪式简单朴素,八宝山礼堂黑白挽联正中摆着他笑容温和的照片。
舒亦换上了一身黑衣,手臂上戴着孝,站在灵前不时与告别的众人鞠躬致谢。
沈晏同样一身黑衣,接待前来吊唁的各界人士。
直到告别仪式结束。
舒亦跪在地上,背脊挺的笔直,沈晏走上前,在她身旁的蒲团上缓缓跪下。
“舒舒,我们去送外公最后一程。”
舒亦沉默着,像是没有听见,她定定望着外公的遗像,眼神空茫。
沈晏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然后,微微用力,带着她一同站起身。
去火化炉前的最后一段路,舒亦走得异常艰难,双腿仿佛灌了铅,沉重得几乎无法抬起。
沈晏的手臂始终稳稳环在她身侧,承托着她全部的重量。
当工作人员示意家属做最后告别时,舒亦猛的抓紧了沈晏的手,指甲深深掐进他的皮肤里。
沈晏将她揽得更紧,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捂住了她的眼睛。
“别看。”他低沉的声音响起,“记住外公活着时候的样子。”
掌心下,濡湿的泪意烫着他的皮肤,她靠在他怀里,身体无法控制的抖动着......
回程的车里,舒亦一直垂头双手紧紧抱着骨灰盒,一言不发。
她明日要将外公送去南省老宅,那里安葬着她的外婆和妈妈,她要送他过去和她们一家团圆。
沈老爷子、阮乔、叶以柠等亲近的人都跟着来到澜园,沈晏先将舒亦扶进卧室,强制她躺在床上休息。
过了片刻,他看着她闭眼睡了过去,这才走出卧室去了一楼。
坐在客厅的众人纷纷看向沈晏。
沈老爷子率先开口问道:“舒舒睡了?”
沈晏缓缓点头。
所有人见此都跟着松了口气。
自那日舒老爷子进医院后,到现在三天过去了,舒亦始终没有合过眼。
可谁也都没去劝她。
从医院到葬礼结束,舒亦的表现堪称平静,但这种状态比嚎啕大哭更让人揪心,她不想错过陪伴外公最后的时间,她们都理解。
沈老爷子叹了口气,对沈晏说道:“你也去歇歇,眼睛都熬红了,我们无需你照应。”
沈晏没动又陪了他们一会儿,这才起身离开,然而,等他再次回到卧室时,床上却已是空无一人。
他愣了一瞬,随即找遍房间也没见到舒亦的身影。
沈晏大步走出卧室,将舒亦可能在的地方找了个遍也不见人,并且外公的骨灰盒也跟着不见了,他心中微沉,拿出手机拨通控制室。
“把澜园门口近一小时内的监控马上调出来发给我。”
……
舒家在南省有一处老宅,是舒亦外公当年求娶外婆时置办聘礼买下的一处古建筑园林宅院。
当沈晏终于查到舒亦的行踪,匆匆赶到此处。
空寂黑暗的园中,舒家的小祠堂内,他找到了那个让他担心了一整夜的人。
舒亦蜷缩着身体侧躺在祠堂地面上,在她身后是供奉的舒家众人的照片。
案桌上只燃着两盏小小的长明灯,昏黄摇曳的光晕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将舒亦的身影拉长,孤零零的投在地面上。
她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如同婴儿在母亲身体内的姿势,石板地面沁入骨髓的寒意,正吞噬着女孩单薄的体温,令她不时有些发抖。
沈晏站在祠堂门口,急促的脚步倏然停住。
一路上积攒的担忧,还有那被她无声离去勾起的薄怒,在看见这幅景象的瞬间,全部化为了心疼。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放缓脚步走到她身边,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动作极尽轻柔的将舒亦整个包裹起来,然后,沈晏在她身旁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