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梦楠双手无意识的绞着裙摆,她似乎鼓足了极大的勇气才抬起头,她直视舒亦的眼睛,声音干涩,“苏苏,我知道......你可能对我的选择很失望,我找你,也不是想打什么感情牌,毕竟......我们之间本也没什么感情可言。”
“我只是......走投无路了。”苏梦楠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顾家的情况,你知道的,顾致远他......他娶我,不过是因为你嫁给了沈晏,而我是你血缘上的姐姐。”她自嘲的笑了笑,“他今天晚上的样子,你也看到了,我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只是一块敲门砖。”
“所以呢?”舒亦出声问道:“你想让我帮你什么?或者说,帮顾家什么?”
“不!不是顾家!”苏梦楠猛的摇头,急切向前一步,“我......我不是来替顾家求情的,沈总的态度,我看得明白,我也不会让你为难。”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手轻轻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我.....怀孕了。”
舒亦如果没记错的话,苏梦楠结婚也不过才一周。
婚姻里没有孩子还好割舍,一旦有了小孩......
“顾家现在一团糟,顾致远和他母亲......他们逼我退学让我在家养胎,还让我整天围着你转,联络感情,我......若想在顾家过下去,就不能拒绝。”
她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的滑落,“苏苏,我想求你,如果......如果将来有一天,顾家真的倒了,我和这个孩子走投无路的时候......你能不能,看在我们身上流着一半相同血液的份上,帮我......找个安身之处?不用多好,能让我把孩子生下来,让我们有个地方住,有口饭吃就行。”
以苏父的为人,顾家一旦破产,她没了利用价值,只怕连娘家的门都不会让她进。
舒亦沉默的看着她,苏梦楠当初在明知顾家有问题的情况下,还是毅然选择了那一条看似捷径的路,如今眼看顾家大厦倾颓,又是这般来求她。
舒亦缓缓开口,“我还是那句话,求人,不如求己,我可以在你困难的时候帮你一回,但也不可能一直帮你,但愿你不要放弃学业,毕竟那是你在这个社会里安身立命的根本。”
她没有给出太多实质性的承诺,却指出了另一条或许很艰难但更堂堂正正的路,依赖别人,尤其是依赖一段脆弱不堪的关系,永远不如依赖自己和社会的规则来得可靠。
苏梦楠怔怔的看着舒亦,一时没有说话。
舒亦见此,微微颔首:“宴会还在继续,我先进去了。”
她转身,推开玻璃门走进宴会厅。
苏梦楠独自站在空旷的露台上,望着舒亦远去的背影,良久,才缓缓抬起手,捂住脸。
泪水从指缝中渗出,但这一次,她似乎真的清醒了。
舒亦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她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苏梦楠深知,只有依靠自己,才无需摇尾乞怜、仰人鼻息。
只是她当初太想离开那个让她窒息的家,太想得到别人的爱,她总以为靠着婚姻可以让她迎来第二次新生,没想到却再次身陷囹圄......
宴会厅内,舒亦刚回到光亮处,一道高大身影便已穿过人群,来到她身边,沈晏的手自然而然的揽上她的腰,低头看她,“做什么去了?”
“去露台透透气而已。”舒亦仰头对他笑了笑,将身体微微靠向他,“我有点累了,什么时候可以走?”
“现在就可以。”沈晏没有丝毫犹豫,转头对身后的周承安递了个眼色,然后便揽着舒亦,与几位重要宾客简单致意后,朝出口走去。
坐进车里,隔绝了外面的世界,舒亦才轻轻吁了口气,沈晏深深的凝了她一眼,随后抬手将她从身侧抱入自己怀中。
“刚刚是在和苏梦楠聊天?”他忽然问。
舒亦并不意外他会知道。
“嗯,说了几句话。”她简略将刚才二人的对话复述一遍。
沈晏听完,沉默片刻,才道:“人,总是有惰性的,能走捷径自然不想付出辛苦。”
舒亦往他怀里蹭了蹭,闷声道:“女人对婚姻的理解和选择,真的太重要了。”
“哦?”沈晏微挑了挑眉,垂眸看她等待下文。
舒亦手指无意识的扣着沈晏衬衫上微凉的贝壳纽扣,车窗外的街灯流光般掠过,映照在她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