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伽挺烦这种事的,但这口气咽不下。
和姜春和讲完工作,又听了一些汇报,忙完时,已经过午时了。
因为一直说话,她喉咙里的苦涩蔓延开来,声线哑得实在无法掩藏,姜春和嗔怪她生病还要来加班,往她桌上放了一堆药和满满一杯热水。
尤伽觉得好笑,又觉得有点可爱,嘱咐她也注意身体,就让她去吃饭了。
没有了姜春和的絮絮叨叨,办公室里的温度似乎都降下来。
尤伽也不知道自己发烧没有,上下翻柜子想找个温度计,结果非但温度计没找到,还不小心弄掉了一个抽屉的螺丝。
抽屉半耷拉着挂在空中,里面的东西掉出来大半。
尤伽叹了口气,坐在地上开始捡。
全是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还有的掉到桌子里面去了,她伸手去够,回身的时候又磕了头。
简直是霉运上身。
她突然有点委屈。
干脆什么都不想捡了,上半身从桌子下的空隙退出来,起身时,忽然被一只手护住了头。
“小心。”
尤伽又险些磕到。
她后知后觉地抬头,保持着坐在地上的姿势,使劲扬起脖子才看到眼前人的脸。
好熟悉的脸。
正午阳光刺眼,尤伽揉了揉眼睛,在想乐绮怎么来了。
是啊,乐绮怎么来了……
等等……乐绮?
“……你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踯躅半天,就问出这么个问题。
乐绮显然也很无语:“是你没听到。”
尤伽低下头,思考感冒也会降低听力吗。
乐绮在她头顶叹了一口气,弯下腰,很轻松地把她抱起来,放在椅子上,然后又脱下外套来给她披上。
“感冒了就不能多穿点?”
乐绮听起来不太高兴,他一眼都没有看尤伽,蹲下身子仔仔细细把地上的东西都拾起来,然后又从书架下面拿出工具箱,把尤伽的抽屉修好了。
尤伽就只是一言不发地看他,眼神随着他起起落落。
“你被解除禁足了吗?”
她终于在乐绮盖好工具箱的那一刻想起来问这个关键问题。
“嗯。”他依旧回避着她的眼神,合好箱子后就站在原地背对她,声音听起来有点冷,“你不用再去找我了。”
尤伽没有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她顺着问了一句。
“那你可以来找我吗?”
乐绮没有回答,尤伽也看不到他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他的声音有些模糊地传到耳中。
“我准备申硕了。”
“读音乐吗?”
尤伽感觉自己的脑子开始变得迷迷糊糊,说话也慢吞吞的。
她不确定乐绮是真的停顿了很久才说话,还是她的错觉。
“不是,读管理。”他解释得很笼统,“还有,我加入了公司的一个海外长期项目,要在洛杉矶住段时间。”
“……管理?洛杉矶?”
尤伽试图消化这几句话。
乐绮转过身来,垂下眼,自上而下地望她。
“我没有商科背景,所以申硕会比较麻烦,要学和要考的很多,可能要准备很久,也需要这个项目作为工作经历。所以,我不确定会是多久,也许是两年,也许是三年,也许是五年,我都不会回来了。”
尤伽愣了愣。
突如其来的消息像浇头而下的冷水将她砸晕,她都不知道该从哪句话开始问起。
“……为什么?”
“我答应我妈了。”
尤伽根本理解不了他的话,一句话都理解不了,她只觉得手脚冰凉,像是被判刑一般失神无主。
她未经思考地问:“不能不去吗?”
乐绮的眼中似乎有悲伤,尤伽看不清,她只看到他慢慢、慢慢地蹲下来,蹲在她面前,但没有握住她的手。
“我今天来,只问你一句话。这也是我最后一次问你。”
他的声音远远近近,像穿不透的白雾。
“你到底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尤伽定睛看他,一个字一个字接收着。
她本就混沌的脑袋被这团雾搅得更加没有方向。
乐绮见她不语,又补充:“我指的是正式的、明确的、不会再分开的那种交往,不是你对我一时兴起,不是只追求一时贪欢,是真的,真正的交往。你想好了,到底要不要?”
尤伽这次听懂了。
但她突然有股无名火,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从脑子里抓出一个问题来反问:
“我去找你,你为什么不见我?”
乐绮顿了一下,显然没有想到尤伽会提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