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昨天的位置,尤伽走到大门外按下门铃,等了一会儿,才有人来开门。
与门内人的视线对上那一刻,尤伽下意识戒备地后退一步。
出现在眼前的并不是佣人,而是乐明笙。
乐明笙对她的到来像是一点也不惊讶,把门全打开后,侧了侧身,将尤伽让进来。
“小伽,好久不见。”
尤伽停顿几秒,才抬步迈进门框。
“乐总。”
乐明笙嘴角勾了勾,很快便落下,转身往里走,并不在意尤伽是否跟上。
“是来找小绮的吗?他吃了药,刚刚睡下。”乐明笙抬手叫人倒茶,先一步坐在沙发主位,“听他们说,昨天你就来看过他,你费心了。”
尤伽很快明白,乐明笙是特意在家等她。
她在门口不上不下地站了会儿,才走进客厅,在侧边沙发坐下。
“我昨天有些工作上的事找他,听他说生病了,就来看了看。”
尤伽没有客套,简单解释之后,静静等待乐明笙的后话。
乐明笙把倒好的茶往尤伽眼前推了推,笑意柔和:“龙井,喝得惯吧。”
“喝得惯,麻烦您了。”
乐明笙自己那杯倒是一动不动,她看着尤伽端起杯子,吹开热气,半张脸挡在杯子后,才徐徐开口。
“你和小铎离婚后,我们两家就来往得少了,没想到,你还这么关心小绮。”
尤伽只尝了一口,嘴唇就被烫到了,她皱了皱眉,放下杯子,转眼恢复平和。
“我和他也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最近才有联系。毕竟之前他和我们住过一段时间,就像我和您一样,关系变了,但情分还在,我又长他几岁,理应多关心他一些。”
“你和小铎比他成熟多了,多让他跟你学学也好。”乐明笙眉目间露出无奈,扶额,“他非要做音乐,我拗不过他,有你帮衬着,我也放心。”
“他很有天赋,又喜欢音乐,您不用担心,他会做好的。”
乐明笙将目光投向她:“喜欢的,不一定最适合。就算适合,也不一定是最合适的选择。”
尤伽听出她话里有话。
不过乐明笙没有直接点破,而是又绕回乐绮的工作上。
“小伽,你也清楚,咱们这些家庭出生的孩子,天生就有继承家业的义务,不然这么大的产业怎么办呢,总不能我进棺材了一起带走吧?交给外人,我又觉得不甘心。所以他一直不回集团,真的不合适。”
尤伽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
“船到桥头自然直,您不必太多虑,总会有两全的办法的。”
“也是,许多事只能顺其自然。”乐明笙终于端了杯子,像要喝茶,可最后还是停在半空,“你呢,最近身边有没有不错的男生?你这么年轻,应当还会碰上合适的。”
“多谢您关心,不过我现在主要想先把工作顾好,暂时没有其他精力。”
“哎,跟我年轻的时候一个样,光顾着工作,别的什么都忘了。”
说完,乐明笙抿了口茶,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扬眉看向尤伽。
“是不是……”
她话没说完就停住,尤伽看出她意思,适时给她递去话头。
“您是我长辈,有什么话,您但说无妨。”
“唉,也怪我那叛逆的儿子。”乐明笙沉沉叹了口气,“你和小铎离婚的时候,有些传言把你和小绮扯在一起,都是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首城的圈子就这么大,会不会对你有不好的影响?”
尤伽渐渐攥住沙发垫垂下的流苏,目光下移,看向杯中不再冒出热气的茶水。
久置不动,水面似乎有些浑浊了。
“流言蜚语,不值得在意。”
“这种事,对男生的影响永远没有对女生大,他呀,也就是被人说几句不懂事,这半年来明里暗里的,我也都听到一些,但是你……”
乐明笙的眼神像真的盛满了担忧一样,阳光在她眼中凝成两个金色的点,晃着尤伽的眼睛,看得时间久了,渐渐有些看不真切。
停顿后,乐明笙接着柔声道:
“你们毕竟曾经是叔嫂,有这样的传闻,以后但凡有人看到你们走在一起,都会添油加醋再嚼一阵舌根。小伽,你若是在意,不然我把小绮送出国两年,反正他也一直还想深造,正好让他去,别耽误了你的事才是。”
尤伽忽然眨了眨眼,刺眼的光并未消失,眼前仍白灿灿的,模糊成一片。
她低下头,揉了揉,好半天才缓过来点。
“他的事,就依他的意吧。您不必担心我,我真的不在意这些。”
茶水彻底凉了,茶叶堆在杯底,失了鲜艳清透,只剩被榨尽后的枯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