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临珩听出她倦意,柔声:“打扰你休息了吗?”
“没有,有事吗?”
“我明天中午回首城,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尤伽顿了顿,眼睛再次睁开。
她平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曲折晃动的,从厚重窗帘缝隙中透过的一缕虚弱阳光。
“我不在首城。”
“出差了吗?去了哪里?”
“没有,休息了几天。”尤伽换了一口气,最终平静道,“在江城。”
电话那边显然沉默下来,呼吸声也逐渐微弱。
片刻后,苏临珩温和的声音才再次传来。
“那正好,我的学习已经结束了,你不忙的话,我们就今天见一面?”
他仍旧没有问。
为什么来江城,为什么来了却不告诉他。
尤伽起身,趿着酒店的软底拖鞋,走到窗边,把窗帘全部拉开。
日光瞬间撑裂整个房间。
“好。”
两人约在晚上,尤伽胃口欠佳,选了家苏州面馆。
见到人时,苏临珩看着比以往疲惫些,无框眼镜压在鼻梁上,能看到浅浅的红印。
“学习很累吧。”
尤伽给他倒水,顺口关心道。
“还好。”他话不多,也不爱说工作上的事,不过想了想还是补了句,“这次见到了行业内最顶尖的一位老师,许多人努力也没有这样的运气,累也是值得的。”
尤伽笑他:“苏医生果然是工作狂。”
“小伽,彼此彼此。”
面端上来,一模一样的两碗,热气虚花了苏临珩的眼镜,他短暂摘下,雾气散开后又戴上。
他用汤匙将面汤上的蛋盛到盘中,小心去掉蛋清,最后舀起蛋黄,递到尤伽眼前。
“这个给你,把你的给我吧。”
尤伽看了一眼,把碗朝自己拉了拉。
“谢谢,不用了。我今天没吃饭,这个蛋我要全吃掉。”
苏临珩的手只在空中作了几秒停留,就又把蛋黄转回盘中。
他浅笑回应,没再说什么。
尤伽看起来是真的饿了,一顿饭下来,都只顾闷头吃饭,没说上几句话。
苏临珩怕她吃得太急,把菜往她面前推了又推,时不时提醒她慢些。
寡淡无味的一餐,像这碗面一样。
吃过饭,尤伽送苏临珩回酒店。
一路上,两人闲聊了些有的没的,大部分时候,都是各自沉默。
尤伽和苏临珩的相处并不压抑,即使相对无言,也不会像有沉闷的棺压顶,而更像是无人树林间,静谧却流动。
快到时,苏临珩问了她一个问题。
“最近的生活有什么变化吗?”
尤伽恍惚了一下才回神。
“怎么这么问?”
“感觉你有些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像是回到了我刚刚认识你的时候。”
尤伽的手指环在方向盘上,勾紧之后,感觉指腹被压迫充血。
刚刚认识苏临珩的时候。
换句话说,她刚刚脱离那段混乱又糜烂的关系的时候。
苏临珩见她并未答话,没有追问,又道:“是有什么人出现了吧。”
“临珩……”
“这几天有牙痛吗?”
尤伽有些惊讶地看他一眼,还没来得及问他怎么知道,车就已经开到酒店楼下。
她缓缓停车,最终只是点点头。
苏临珩笑了笑。
“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不知道,可能要下周。”
“好,如果一直疼的话,回去先找我看看吧。”
他解开安全带,稍微侧了侧身,半张脸露在酒店灯牌打下的黄光中。
尤伽的余光里,他一如既往如玉温润。
“不要忍着。”
尤伽点点头,眼神始终落在车前石砖上。
声线淡淡。
“首城见。”
苏临珩下车,胳膊撑在车门上,弯下腰来同她道别,才回:
“首城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