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结合皇上的痛斥,他对皇上急召的原委,有了七八成的把握——委任他及杨茂,南下巡视,肃清地方吏治。
皇上撑着御案慢慢落座,果然道:“安之,本来你新婚燕尔,妻子又有孕在身,该叫你轻松些,好照顾家里的。可你也看到了,南地腐.败,急须整顿,而你和杨茂能力出众,办事老练,是年轻一代臣子中最可靠的,朕视你二人为左膀右臂,少一个都不行。故此,不得不启用你。”
陆晏清俯首,没有丝毫犹豫:“臣听任皇上差遣,万死不辞。”
新婚几月,夫妻之间正是你侬我侬的时候;特别是妻子还有了身子,紧照应还怕照应不过来,那南地形势凶险,这一去,不知多久能处理妥当。身为人夫,陆晏清应当推辞的;然则,他更是朝廷命官,朝廷给了他无限荣宠,供他做人上人,所谓在其位谋其事,眼下朝廷需要他,他注定要一马当先。
陆晏清拖家带口的且义不容辞,杨茂无妻无女,头顶又有哥哥嫂子照料父母,又有什么可犹豫的?他躬身道:“微臣但凭皇上调遣。”
两人义无反顾的表现,尤其是陆晏清在紧要关头,不假思索为朝廷牺牲儿女私情的态度,不枉费这些年皇上对他的器重。皇上点点头,眼神里尽是欣赏:“好,这才是我朝的好臣子!”
随即下令以陆晏清为主,杨茂为辅,率领五百精兵强将,于明日清早,正式南下,查明赈灾银的去向,政治当地吏治,安抚流民,稳定事态。
时间紧迫,两人领旨后,快步回衙门,交割清楚手头事务,马不停蹄各回各家,收整行囊,安顿家事。
也是不凑巧,陆夫人忧心宋知意老在家里憋坏了,刚好今儿常交往的梁夫人组了个局,邀请相好的贵妇人登门品茗,陆夫人就领了宋知意一块去赴约。
春来一接到陆晏清,便对他说了这回事。陆晏清只得重新上马,绕两条街,抵达梁家。
见是他,梁家人笑盈盈迎进门去,直接引至暖阁。
此时,宋知意握着一杯热牛乳,没顾上喝,就见门帘被揭开,官服加身的陆晏清走了进来。
自从除夕之夜收下那个装载着他全部身家的红包后,宋知意的心情便怪怪的,也不太想面对他,赶上这段日子他在书房宿着,他又公事繁忙,果真叫她故意躲开了。
今天,是除夕夜后,双方的第一面。
宋知意如坐针毡,目光慌乱一飘,飘到就自己的裙摆上。
没算到他半晌午过来,陆夫人当即问:“你怎么来了?可是出了什么急事?”
暖阁里坐着的夫人们,都是看着他长大的,没有一点不自在,七嘴八舌地打趣:
“那还用问?指定是想媳妇了呗!”
“哎呦呦,年轻就是好,像咱们这个岁数,莫说出来小半天,就是夜不归宿,恐怕家里的男人都不闻不问的呢。”
“那是你和你家老爷们儿不对付,我们可不是这样,我们感情好着呢,隔三差牵牵手、抱一抱,得了趣儿嘛,再亲一亲嘴儿。”
一时,哄堂大笑。
她们聊得欢快,宋知意本人犹如芒刺在背,难堪得抬不起头来。
陆夫人见状,含笑解围:“好了好了,各位姐姐妹妹,知道你们伶牙俐齿,我们家这俩孩子,都是老实的,接不上你们的茬儿,就放他们小年轻去吧,我陪你们笑啊闹的,也省得他们扫咱们的兴致。”
然后招手示意陆晏清过身边来,扶宋知意出去。
大伙儿乐归乐,懂得分寸,不逗两个小辈了,光看着宋知意扶腰慢慢儿站起,明显地躲开陆晏清;那陆晏清又伸手,却又被她一掌拍开;最后是陆晏清来了硬的,一把搂住她的肩膀,带出的门。——郎才女貌,竟别别扭扭的,妙趣横生,大家不觉相视一笑。
置身梁家,吵架也不方便,宋知意隐忍不发,直到坐上马车,方才乜斜看对面坐姿优雅的男人:“你知不知道你莫名其妙闯进来,很扫兴啊?”
他不来,完事都好;他一出现,万众瞩目,连她跟着成了人家津津乐道的谈资。姑且算她没皮没脸、没心没肺吧,也架不住被人那样议论啊。
“因为我想见到你,立刻,马上,刻不容缓,所以不在乎扫不扫兴。”她面颊、耳垂铺着层淡淡的红,跟胭脂化开一般。陆晏清看得出,她在为那会那些粗话害臊呢,哑然失笑,情不自禁凑近了,看她看得仔细些,一定将她的音容笑貌,一分不差地烙在心上。
额头上方,扎着一道狂热的注视。欲躲,现在马车里,一眼望到底的空间,完全无从躲避,这使得宋知意局促难耐,话都说不利索了:“有事说事,干嘛总盯着我看啊……我脸上有金子还是有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