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也少跟我装神弄鬼。”宋知意不让他,把手夺回怀里,“我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你指什么,我不懂。”
她抽手抽得粗鲁,分毫不考虑自己痛不痛快,薛景珩替她操着心,眉头一紧:“你小心点,再碰了。”
宋知意撇撇嘴:“我哪有那么娇气。碰就碰了,反正我这手也不是第一次挂彩了。”
薛景珩道:“跟了不好的人,才搞得遍体鳞伤。你说对不对?”
她听出他话里有话了,平淡道:“对,不好就是不好,害人害己。”
“那你长记性了没?”薛景珩对这个回答姑且合意。
她稍加思量,对上他的眼神:“吃一堑长一智。我又不是呆子,不好的东西,我断不会再接触了。”
“说到做到,才真正长一智。你能不能做到?”
她顿了顿,眉开眼笑道:“不就是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吗?那有什么不能的。”
“嗯,有志气。”这个答案,更为明确,亦更投薛景珩的心思,“把烂的踢开,要去找优秀的。”他离她近了些,“宋如意,你赞不赞同这个说法?”
在她的潜意识里,不应该和薛景珩挨得如此之近。她露了不自在,往后挪一挪,错开眼,正好瞧见窗外景致变换成了自家的巷子,自然地移开话题:“我到家了。你大哥只给你放了半天的假,你快回去跟你大哥报道,继续翻书学习吧,我不留你了。”
她与陆晏清决裂这半年,薛景珩明里暗里试探过很多次,每每到关键时刻,她就逃避,还自以为逃避的借口天衣无缝,实则慌乱全写在脸上。他不是陆晏清,做不出逼迫她、苛责她的事。所以这一回也如同以往,一笑而过。
“我大哥也是的,他是读书考取功名的料,我和他差远了,却死活不信邪,非拴着我念书。还急吼吼的,推我参加今年秋闱。那一考考三天,我只剩乱写一通,然后睡大觉了。”他耸耸肩,玩世不恭道。
他流里流气的,仿佛一切都拨回了正轨,宋知意也好隐下纠结,摊手道:“谁让你一家子一概是才高八斗的人物,当然衬得你是个扶不上墙的阿斗。秋闱算着算着没有几个月了,你就省了你的满腹牢骚,多想想怎么用用功,到时拿个能看的成绩,堵你家里的嘴吧。”
薛景珩还有后话,文进却勒马,在外边禀告:“二少爷,宋姑娘,到了。”
宋知意立即猫着腰出去,速度之快,活似田间逃窜一个兔子。着了地,她绕到车窗前,敲敲窗子。薛景珩推开窗,迎面见她幸灾乐祸的脸:“下半年开考时,我亲自送你去贡院,等你中举啊!”
调皮完,挥挥手,提着裙边,进了家门。
薛景珩忍俊不住,喃喃自语:“只会在鸡毛蒜皮的事上逞威风,一遇上大事,就怂了。真是个缩头乌龟。”
晚上吃饭时,宋平拐弯抹角问起白天春日宴上的种种,意在试她的态度。
“一个绊脚石罢了。”宋知意扒了口饭,又觉得口干舌燥,则管芒岁讨了杯清水,一饮小半杯。
宋平继续试探:“你至今还咽不下那口气呢?”
“咽不下。”迎着他复杂的目光,她道,“当然,我不冲谁,光冲我自己——怪我有眼无珠,错把鱼目当珍珠。现在我看清了,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活得一身轻松。”
白天闹得沸沸扬扬,连工部的人也在交头接耳,天知道宋平当时的心情,既怕她故人重逢,勾起伤悲,又怕被陆晏清那小子占了便宜。咬牙切齿一下午,总算卸了公职,飞也似的奔回家看她。现今亲眼见她毫发无损、精神正常,迟来地舒了口恶气,赶紧招呼她趁热吃饭。
饭后,父女俩慢悠悠出来散步。
宋平说:“下个月是你十七岁的生日,你想好怎么办了吗?”
宋知意筹谋妥当,点头道:“我自己没什么朋友,咱们家也没几个亲戚,我想索性关起门来自己庆祝庆祝得了,我也省得装一天的笑脸,招待那些个泛泛之交。”
宋平不赞成:“那九品芝麻官家的姑娘庆生,还乌泱泱一群人来祝贺呢。你爹我好赖是五品,区区几个人还是凑得起的,绝对委屈不了你。到时候,咱们也铺张一次,大大地热闹它一天,顺便除除家里的晦气!”
既然宋平决定阔绰一把,宋知意便不扭扭捏捏,豪爽道:“那就这么办吧!”
第二天,宋知意伏案,埋头琢磨宾客人选。搜刮了一遭,提笔堪堪写下一个名字,孤零零地戳在大宣纸上,颇为寒酸。
芒岁凑过来一瞅,问:“姑娘只打算邀请一个薛小少爷吗?”
她没好气道:“我身边来来去去的,单一个薛景珩。你又不是不晓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