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及他回复,她笑了笑:“来都来了,没有拿回去的道理。”旋即伸手问丁香讨来被暂时保管的长匣子,和着两手半干不干的鲜血,捧至眉前,一抽手,任匣子悬空,坠落,最后砸得稀巴烂。而他作何反应,她不再好奇,只管转眸吩咐芒岁:“你去厅里找到我爹,告诉他,这地方不欢迎咱们,咱们得识时务。”
芒岁问:“那姑娘呢?”
“我去大门口等你们。”她僵垂着两条手臂,去得洒脱。
三个人的冲突,撤了两个,没什么看头了,人们自然散开。
周氏安排丫鬟婆子牵儿女去入席,她则挽留住陆晏清,直冲冲道:“二弟,你和崔表妹之间,究竟有没有什么?”
陆晏清从容不迫:“嫂嫂希望有什么?”
周氏不防备,噎得哑火了片刻,抱臂胸前,挂起耐人寻味的笑:“二弟睿智,定知道我的用意,我就不必明说了。”
她什么意图?无非是替宋知意主持公道、兴师问罪来了。陆晏清不显山不露水,口吻稀松平常:“权宜之计罢了。”
一时间,小丫鬟将地上四分五裂的匣子、滚到栏杆底下的字帖,拾起来,一并呈与周氏。周氏瞟眼掠过陆晏清。丫鬟会意,随之调转方向,托给陆晏清。
“人家知道你爱惜文墨,特意把家里最宝贝的东西包了赠你,谁知你准备了这么一出。莫说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便是我,也是难堪不已。二弟,你做得过火了。”周氏打消了数落他的念头,平心静气道。再看他迟迟不动弹,害得小丫鬟手直哆嗦,遂使小丫鬟另外找个匣子,把字帖仔细装进去,继而送由陆晏清处置
陆晏清沉默以对。
周氏哂笑道:“你不喜欢她,不是错。那么我作为嫂嫂,但愿你一直对她无情下去,千万别后悔。推开一个人容易,挽回一个人,那可不简单,尤其是那个倔丫头,可以说难如登天。”
她果真认清现实,自尊自爱,陆晏清求之不得,怕就怕她没几日又没心没肺追在身后。
“嫂嫂放心,”他浅浅一笑,“我乃求仁得仁。”
周氏点点头,自转身去了。
第22章划清界限二合一
马车内,宋家父女觌面而坐。宋平观察着女儿的脸色,小心翼翼道:“如意啊,你没事吧?”
未料这一问,竟把人问得嚎啕大哭起来。慌得宋平紧忙找手帕,却是摸了半天也没摸着。那哭声接连不断,宋平的心也跟着一抽一抽发疼。
“他以为他是谁……那么侮辱我……”宋知意哭得认真,鼻涕眼泪糊了满脸,谴责起陆晏清来也是上气不接下气,“他真是坏透了……我,我再也不要喜欢他了……”
原来,公开决裂至今,她的潇洒坚强都是假装出来的。她要强,绝不肯在众人面前流露脆弱,引人褒贬。如今坐在自家马车里,身畔是亲爹的笨拙的关切,那满腹委屈,便如洪水决堤般,一发不可收拾了。
忙乱中,宋平终于摸着手帕,手扶着车座,蹒跚坐去她身侧,轻轻地给她擦脸,无奈无济于事,眼泪越擦越多。宋平一沉,收了手,说:“哭吧,啥时候哭够了,咱们直接回家洗脸。洗干净了,吃饱喝足,睡上一觉。”
没人劝了,反倒没多大意思哭了。她挥手拂一把眼周,偏头看她爹,讷讷道:“我吃不下,喝不下,也睡不着。爹,我是不是好没出息啊……”
宋平举手抚着她的脑袋,摇头道:“你是爹的好闺女,爹为你骄傲。”他慢慢放下胳膊,撇开头,眼睛盯着脚下,“是爹自不量力,高估了自己的斤两。自己打歪主意,攀权附贵也就算了,还鼓励你,不分是非地讨好他……如今闹掰了,遭羞辱的人该是我……我真是……唉!”他喟叹一声,陷入漫长的自责中,久久不能言语。
宋知意自己且心乱如麻,再安慰他,属实心有余而力不足。
于是父女二人,各怀心结,无声寂坐。
薛景珩长身伫立在宋家门外,望见宋家的马车驶回,往前迎了两步。
帘子一开,宋平先出来,冲他强颜一笑:“薛小少爷怎么在这等着?”
“我听说了。要不是远远瞅见你们回来,我就过去了。”宋平下来,薛景珩长臂伸展,撩起帘子一角,看见一双并拢一起,一动不动的脚,“宋如意,你下来,我有话对你说。”
这时候王贵行色匆匆过来,禀告宋平说衙门里紧急喊他去议事。无法,宋平托付薛景珩:“薛小少爷要没要紧事的话,麻烦陪一陪如意吧。那边一结束,我快快地往回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