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二哥哥,等等!”讨厌什么来什么:宋知意扯着嗓子一路叫喊过来。
崔璎不得不站回原位,面带微笑,以维持应有的体面,不尴不尬道:“是宋姐姐啊……姐姐不是同薛小少爷一处吗?我还当姐姐坐着薛小少爷的车子回家了呢。”
她尽力保持的体面,宋知意弃如敝履,视线始终黏在陆晏清身上,热切而露骨。“陆二哥哥,我听芒岁说了,多亏有你,她才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找到我。不愧是陆二哥哥,关键时候总是很靠得住……陆二哥哥,这次谢谢你呀。”
崔璎暗自不屑。表兄最反感别人吹捧他了,那宋知意还没文化,有限的几个词儿翻来覆去地往外蹦,和外面那些奉承表兄的美言比起来,简陋寒酸,惹人笑话。表兄怎么会理她?她又要吃瘪了。
“只有这次么?”话音源自陆晏清——他长身鹤立,炽烈天光洒在他身,却驱不散他的清冷之气。
崔璎、宋知意平素不对付,现今却默契十足,双双愣住。
所问之人怔怔失神,正好,陆晏清亦丧失了对话的兴趣,言归正传,开门见山:“罢了。宋姑娘可有要紧事?”
宋知意后知后觉,他居然在主动问她哎!矜持也不顾了,连连三步,直走到他眼皮子底下,眼睑弯弯:“陆二哥哥,什么叫‘只有这次’?我不太懂,你能具体解释一下吗?”
她仰着脸,吐息丝丝渡至脖子上,温温的,痒痒的。陆晏清退后,同时转身,声音里除却惯有的淡漠,更有不易察觉的停顿与颤抖:“……并没什么。”
他回避,她就跟随,再度站到他面前,蹙眉困惑道:“话说半截,真的很吊人胃口。陆二哥哥,你如果不说明白,我今晚明晚后晚都睡不踏实了。陆二哥哥,难道你就忍心叫我夜晚失眠,白天无精打采的吗?”
一低头,便是她白里透粉的鹅蛋脸,每一个毛孔、每一道肌理皆向外界传达着天真无辜,真正是使人心生怜惜的存在。
可陆晏清偏不顺势而为,去怜香惜玉,他拂袖走开,冷声道:“第一,我已说过,无甚需要解释的,那宋姑娘你是否安寝便与我无关。第二,说话可以,但别贸然靠过来,有伤风化。第三——”
他侧目,通过余光,瞥见她堪比花孔雀的一身行头——跟他习惯的着装完全相反。然后一带而过,重新正视前方,全程不留痕迹。“宋姑娘若无要事,我便不奉陪了。”
“慢着,我有事!”宋知意复追至他眼前。
“何事?”陆晏清不堪其再三骚扰,不愿和她长篇大论,吐字能省则省。
“就……我刚到河岸的时候,听见崔璎妹妹在喊你……其实,你那会就过来了,对不对?”她对这事耿耿于怀。
陆晏清坦荡承认:“不错。那又如何?”
他两袖清风,坦坦荡荡,她却憋着一股气,装傻充愣道:“那你们是在谈事情吗?在谈什么呢,非得避着大家呀……肯定是很有趣的事吧,能说给我听听吗?”
她一连串的逼问,委实把崔璎激怒了,快步至陆晏清面前,以身挡住她投向陆晏清毫无分寸的眼神:“宋姐姐,这是我和表兄之间的私事,你一直刨根问底的,不太合适吧?”
宋知意下意识就想反唇相讥,幸而多了个心眼,记起陆晏清在场。考虑到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已经够糟糕了,决不可再糟糕下去。于是乎尽量温和道:“我没有恶意,只是觉得处得咱们熟快,设若真有好玩的事,分享出来大家开心。不是有句话,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崔妹妹,陆二哥哥,你们要是认定我做错了,那我住口就是了。”
十分不满她倒打一耙,崔璎僵着脸说:“宋姐姐,请你不要混淆是非,趣事是趣事,私事是私事。退一万步,就算有趣事,好像也没有一定分享的义务吧。我只是希望能得到应有的尊重。宋姐姐,你觉得呢?”
今日,崔璎是耍了心计,故意走歪,搞得女使手滑泼水到她身上,她好借故与陆夫人周氏错开,与陆晏清单独相处。也是她到了目的地,找各种理由拖延陆晏清的步子——因为她晓得宋知意就在前边,她不愿意宋知意缠着陆晏清叽叽喳喳,而她只有不争不抢,老实当个局外人的份儿。
她和宋知意一样,仰慕陆晏清,那宋知意为了博得陆晏清关注毫无下限,她使点手段怎么了。
认真吵架,崔璎绝不是宋知意的对手。但难就难在,陆晏清在。无论如何,她得维护形象。
“你说得对。我尊重你,尊重陆二哥哥。所以你们对我有所避讳,我也不探究了。”她摊手道,“陆二哥哥,总之今天谢谢你为我费心,我都记着呢。我记得你爱吃红糖馅儿的粽子,刚好我们家包了好多,又甜又香,明儿我拿给你一些,就当是我微不足道地报答你了。你看行吗?”
不料得到的是他冷漠的拒绝:“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不必报答。”
宋知意还撒着娇争取呢:“对你是举手之劳,对我可不是。我一点一点全记在心里呢。陆二哥哥,你就许我报答吧,否则我过意不去……”
“宋姑娘,我说了,不必报答。”陆晏清怀疑她听不懂人话,若不然为什么总是在他一遍又一遍强调了不用做这做那的前提下,固执地去反驳他呢——这一点,他很不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