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玉竹在纸上刷刷写下病情,又转身从药箱里取来几味药递给花枝,小声叮嘱她煮药的火候和时间。玉竹动作熟练,已然具备独自看病的能力。
“娘子可以坐起身,千万别一直躺在床上,热气散不掉您也不舒服。我与花枝先去后厨煮药,您且先等等。”
说完,二人带着药材离开厢房。
木门打开时,翟大人的身影出现在门边,二人不约而同朝他行礼。翟行洲微微颔首,随后毫不避讳地迈步走了进来,径直坐在宋玉璎床边。
“翟大人?”
宋玉璎靠在床头迷迷糊糊的,看向他时眼底湿润。
长指轻轻撩开她贴在额角的碎发,翟行洲凑近宋玉璎,与她额头相碰,温热的呼吸打在她脸上。
味道清香,格外好闻。
他说:“翟大人听令,带着医师来见你了。”
……什么听令?
宋玉璎脑子里像浆糊一样,有点难回神。
半晌,她才想起一个时辰前好似与花枝说过,唤她给翟行洲传话,让他带着医师来见她。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儿,可她未料到翟行洲竟然乖乖听话去找了医师,还找来了玉竹姑娘!
一想到翟行洲贵为监察御史,如今却甘愿被她使唤来使唤去的,宋玉璎脸颊“嘭”地一下更红了。
她半躺在翟行洲怀里,抬头看他,故意拉着嗓音说话:“我想喝水,去给我拿一杯水来。”
“好。”
翟行洲答应得很干脆。
他没有起身,而是伸手从床头桌案上取来杯盏,水面透着热气,是花枝刚刚倒好的花茶。茶盏在他手中转了一圈,翟行洲仰头饮尽,灼热的目光一直停在宋玉璎脸上。
宋玉璎顿时明白他要作何,一骨碌从他怀里爬出来,手脚并用想要往床榻里面躲,脚腕却被人攥住,朝后一扯。
她又回到他怀里,被迫仰着头。
“别亲我,我还生着病,会传染给你的。”宋玉璎柳眉拧在一起,倔强地看着翟行洲。
谁知那人笑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他把茶喝了下去。转身又给她倒了一杯新的,这才递到宋玉璎嘴边。
“原来你想让我渡给你啊。”
“想要就早说,大点一些。”
宋玉璎红着脸喝完茶,扭头不去看他。知道这人是故意在逗她玩,宋玉璎愤愤然。
过了不久,玉竹端着药进屋,亲眼看着宋玉璎饮下后,又叮嘱她再休息几个时辰,待入夜后视情况而定,也许并不需要加药。
果不其然,宋玉璎在睡梦中暴汗。黄昏过后醒来时,她顿觉浑身清爽,赶忙出声唤来花枝,又命人灌了满满一桶热水,拖着汗涔涔的病体好好沐浴一番。再次出门时整个人神清气爽的,走路都带风。
客栈厅堂有人说话,听得出来是卢县尉的声音。她三步并作两步下了楼,只见翟行洲背对着她坐在桌前,正低头翻看着什么。
她猜到二人应当在商量如何处理何荣青,便加快脚步走上前。还未来到翟行洲身后,那人便回头笑看她,拍了拍一旁的长凳示意她落座,还不忘让花枝取来披风,亲自披在她肩头。
宋玉璎被他这一番举动弄得晕头转向,只觉得这人当官时总喜欢面无表情地吓人,私底下却是如此体贴。若让长安那群人知道了,怕是要惊掉下巴。
她看了一眼面前站着的卢县尉,后者笑容欣慰,眼里没有一丝震惊,像是早有心理准备。卢县尉靠得住,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官。
“何荣青被关押在牢中,我仔细看了看他的卖身契,并没有什么异样。卢县尉,俞水县高官里除了你以外,还有什么人?”
翟行洲一边低头给宋玉璎系着披肩的带子,一边询问。
“县令与县丞年初时已高升,朝廷至今未下派其他官员来顶替,整个俞水县目前只有下官一人在掌管,”卢县尉回忆,“不,还有一个人。”
翟行洲看他,神色平静,像是早就猜到了。
“还有范节度使,范江垣。”
范江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