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晨那道圣旨是何意?”他问。
“吴府将吴二娘的书画大批运送至江南,既然你搞砸了与吴二娘的婚礼,那就南下去看看吴府有何意图。”
婚宴那夜,他与宋玉璎为了躲避追踪,在吴大人的书房中发现了大量署名吴秋月的书画。
那时宋玉璎还猜测,吴大人编造出了一个爱女吴秋月,以此来掩饰某种行径。
她还是这么聪明。
“那抑制药呢,圣人若不给我,我又如何能保证完成任务。”剑仙在扳指里留下的药已经没了。
“朕自然有所考量,只不过这一次,叶伽弥婆会跟着你。”
说完,屏风后有人走出来。那人穿着黑袍身量不低,长相似男非女,满头花白的长发披在肩上,偏偏唇中点了胭脂,衬得肤色更加惨白。
是西域来的叶伽弥婆,翟行洲熟悉此人。每每病发时,只有叶伽弥婆有办法抑制,即使那会让他格外痛苦。
正如此刻,胸腔内像有巨石滚动,一寸一寸碾碎他的肋骨,痛得翟行洲猛然单膝跪地,大颗大颗汗珠从额间滴落,脸颊霎时变得苍白,记忆中一声声奸笑涌进脑海,苦涩漫上心头。
他使力咳出黑血,勉强保持清醒,余光中圣人已经坐回龙椅,执笔批阅奏折,没再看他一眼,像是早就习惯这样的场景。
指甲陷入掌心,翟行洲强撑着站起身子,跟在叶伽弥婆身后进了密室。
而这一次,他心下微荡,不再如从前那般恐惧这个窄小黑暗的房间。
只要熬过半个时辰,出来的他又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翟行洲,更是宋玉璎一人的周公子。
厚重的房门一点点关上,黑暗吞噬了宫殿内唯一的亮光。
木门被人从里打开,宋玉璎秉烛走到廊下,手中暖黄色的烛光映照在她的脸上,妆容清丽。
她沿着廊庑走到前院,找到正在和胡六切磋比武的贺之铭,问道:“日落后你师兄就不见了踪影,他不会是偷偷溜走了罢?”
贺之铭喘着粗气,将长剑收回剑鞘,与胡六勾肩搭背朝宋玉璎走来,二人打得满头大汗。
“他不在房里么?”
“不在。”
“你咋这么关注他?”贺之铭升起八卦之心。
宋玉璎一时语塞,本想随意糊弄过去,谁知贺之铭眼珠一转就凑上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不用猜也能知道他是想问白日在灶房的事。
“我只是找他有事,若你不知道那便罢了。”
宋玉璎挪步离开,转身又见那人出现在海棠门边。她嘴里嘀嘀咕咕说了句神出鬼没的,眼中还是爬上了笑意。
那人随意披了件外袍站在树荫下,手里提着食盒,只见他目光停留在宋玉璎微红的脸上,一步步走来,脚步徐徐。
“早些年便听闻宋盐商爱女心切,府内膳房常备甜食,供你夜里解馋用。如今你来我宅子里小住,我又怎会短了你的小食。”
他来到面前,将食盒放在一旁的石桌上,手掌上翻长指一叩打开盖子,露出里面各式各样的甜糕,看样式还是城西那家酒楼出品的。
宋玉璎有点小开心。
她双手背在身后,上身凑过去仰头看他:“翟大人方才出去买的?你不是被禁足了么。”
“翟大人神出鬼没,区区禁足能拦得住?”
说完,翟行洲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她嘴边。宋玉璎下意识用嘴接住,半道却瞥见他袖口下隐隐约约的伤痕,她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你受伤了?”
“嗯。”翟行洲没打算瞒着,这么明显的伤势本来也躲不过她的眼睛。
只是,他刻意避开了去皇宫的话题,没有与她提起。
他左右看了一眼,贺之铭几人一溜烟跑远了,如今只剩下寥寥背影。见状,翟行洲低眸看着她,目光幽深。
“是旧伤裂开了,我想让你帮我上药。”
第29章
房门大敞着,只因宋玉璎说药味浓郁,她忍受不了。
“看来翟大人仇家挺多的,身上这么多伤口,莫非又是哪个山林歹徒砍的?”
宋玉璎撕开棉布浸泡在药水里,随后轻轻贴在翟行洲小臂上的伤口处,后者坐在椅子上,双腿自然放松,将她整个人半圈在面前,此刻正伸长着手。
听完这话,他朝后靠着椅背,姿态慵懒地回答她:“是啊,很多仇家,所以往后你我二人继续南下时,你可别轻易离开我的视线。”
“谁说要和你南下了……”
宋玉璎低头假装忙活手里的事,红霞晕染耳尖,说话声音小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