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残垣中间,他瞧见了一道小小的红衣身影。滴血的绸缎往下坠落,红衣少年睁大深褐色的双眼,瞧见他受苦,从阴影里冒出来。
“兄长不可如此对你!”
“你为何不拒绝。你明明知道……不必做到如此地步!”
薛熠见他站起,那滔天的嫉妒恶意悉数压了去,眼中恢复了与他无二致的平静。
“长佑……你要去哪里?这便生气了?”
他未曾回答年少时的自己,对薛熠道,“我未曾生气。兄长已经做完了……可要再做一回?”
他轻描淡写地说出来,反倒令薛熠在原地顿住。薛熠眼底翻映而出诸多情绪,那粘稠的情绪包裹着他,衬映的他面色愈发灰暗,瞧着像是掉进幽暗处的珠子,发出灰色发腻的白。
“……你是在怪朕?”薛熠拉着他的手腕,轻而易举地又抱上他,在他耳边道,“做了什么噩梦你也未曾跟朕说。你说来听听,若是不说……朕总是猜忌,不知长佑做的是噩梦还是春梦。”
“春梦也好,噩梦也罢,对我来说没什么分别。左不过都是虚幻之物。”他说道。
“宋诏兴许还在等着兄长,兄长莫要让我蒙羞才是。”他话音落下,薛熠这才松开他。
他察觉到薛熠的气息,那沾染他身体深处的气味,薛熠对此显然十分满意,因此愿意放开他。
薛熠:“朕见完宋诏便去找你……长佑不要生朕的气。”
他未曾言语,只觉此地雾霾重重,困在其中难以呼吸。待到他出了惜缘殿,那阴沉沉的视线仍然跟随着他,缠绕在他周围难以消散。
朱红的宫墙在夜晚倒映出月色,他的身影一并映出,他瞧着自己的身影,那气味随着冷风一吹逐渐消散了去。他的脑袋昏昏沉沉的,待他回到了芳泽殿,又沉沉地睡了去。
他又回到了过去。
“兄长醒了!”
年少时的陆雪锦立即凑了过去,经过一年的温养,薛熠的气色好了许多,清醒的时间变多了。每到这个时候,他都会立即凑过来,把从知章殿学来的文章拿给薛熠看。
谢王府早年聚集天下名门之师,他也发现了薛熠天赋过人。
凡是他拿给薛熠的文章,薛熠见之过目不忘,他随手拿了先生的课业给薛熠,薛熠写完了他再拿去给先生,薛熠每一门都能得出很高的分数。
他觉得兄长十分了不起。对他来说,他需要花费很长时间才能做到的事,兄长总是能够轻易做到。不但是功课,还有那些烦躁的古文,他闲来无事拿给兄长看,兄长看完之后便能将古文熟练运用。
虽天赋过人,兄长的兴趣却并不在这上面,反倒对其他事情更加好奇。有时问他在知章殿见了什么人,有时询问他的同窗好友。他分别介绍了自己关系好的朋友们。
“首先是卫宁,卫宁性格粗糙却又时而细致,大度善良,我爹说了日后我要与她成亲。然后是二皇子慕容希……慕容希开朗幽默,总是会讲很多笑话,他的话很多,和他在一起不会觉得无聊。还有长公主慕容清,长公主高冷不可接近,总觉得有些距离,她写的文章十分有意思。”
年少时的薛熠盯着他瞧了好一会,瞧着他掰出手指,他明白了什么,立即道:“兄长不在里面。兄长是我的亲人,比他们都要重要得多。”
薛熠病弱的脸颊浮现出一层红晕,瞧着他道:“我……我日后,能不能和长佑一起去知章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