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昏睡了近两日,中途可有醒过?”卫宁询问道,她瞧着那花窗的光落在薛熠脸上,下意识地伸手要碰,方凑近要碰薛熠的脸,那沉睡的人便睁开了眼。
卫宁和薛熠视线对个正着,空气骤然陷入沉默之中,她瞧着那双细长的眼中瞳仁漆黑发沉,薛熠额头汗淋淋地往下坠汗,这神情瞧着清醒的很,哪像是昏睡的模样。她几乎是立即反应过来,掌心捂住了薛熠的眼睛。
陆雪锦在她身后道,“昨日醒了几回,兴许仍然在与我置气,这才不愿醒来。”
“咳咳……”卫宁咳嗽起来,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她一收回手,薛熠眼睛再次闭上了,瞧着与先前没什么分别。
“你们两个还是孩子吗,亲兄弟有什么可置气的……若是薛熠醒来,你替我传话才是。好不容易来到这里,若是再生气,兴许要把身子气坏了。薛熠你看看……你一生病长佑便拿你没办法。长佑已经决定要跟你回去了,不要再生气了。”
卫宁说完,又对陆雪锦道,“长佑,你不要介意才是。他这性子自从生病之后愈发古怪,有时显出年少的性情来,变得脆弱敏感。”
这些话说完,卫宁低头便瞧见了自己手腕上戴着的镯子。清翡澄亮的镯子,透过光可见其中的絮影,湖水一样漂亮的颜色,乃是慕容清所赠。她瞧着那镯子,不由得扯下衣袖,触碰到一片冰凉,心中浮现出难言的情绪。
“你好好照顾薛熠,我再去萧将军那里看看。”卫宁若无其事地站起身。
陆雪锦在卫宁身后,他看到了卫宁垂眸时浮现出的神思,见卫宁要走,他侧眸看人,对卫宁道:“辛苦你了。不必担心我们,你一路护送圣上来到此地,待兄长醒来,他应向你道谢才是。”
卫宁:“道谢就不必了,他若有心,早些好起来便是大魏之福。”
眼见卫宁离去,殿中再次安静下来,人在其中未曾发出声响,只有冷风翻透纸窗时才有声音。那风声从远处越来越近,到了他们周围,穿不透这砖瓦堆砌的殿堂,只能围绕在附近来回旋转,吹起雪花卷向天际。
陆雪锦静静道:“兄长既然醒了,何必继续装睡。”
他一开口,床榻上的薛熠眼睫浮动,随之睁开了眼。幽深的瞳仁恢复了宁静,注视着他翻起一汪水月倒影,荡漾的湖水遮住了月亮,难以窥见其中的情绪。
“方才我与卫宁相谈,兄长可听见了?在我们回京之前,需要前往秋神医那处。”
“……咳,”薛熠欲要起身,方动作又咳嗽起来,对他道,“听长佑的便是……咳。”
陆雪锦听见了动静,连忙要过去扶人,他方碰上薛熠的手腕,薛熠骤然停下来,他的动作也因此停滞,他们两人维持着停滞在半空中的姿势。
“劳烦长佑一直守在我身侧,几日未曾合过眼,”薛熠沉默片刻,对他道,“我自己能起来。”
“前往秋神医那处……现在前去?”
陆雪锦收回了手,对薛熠道,“并不着急,兄长先好好休息。你觉得身体如何了?”
薛熠:“已经好了,并不碍事。”
陆雪锦盯着薛熠太阳穴处的汗珠看,他察觉到了有难言的气氛酝酿在他与薛熠中间,那层气氛像迷雾一样,将他们二人的面容模糊。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到底没有讲出来,陷入寂静之中。
“兄长……”
“长佑……”
他们两人同时开口,薛熠收住了话音,片刻后对他道,“我有事要见萧绮,长佑先回去休息,如何?”
他对上薛熠墨染的瞳仁,总觉得对方一旦遮掩情绪,那情绪变得不可窥见时,眼前人的心思又如先前深不可测,无形之中将他们的距离拉远了。
“……”陆雪锦,“我知道了。我命人去传唤萧将军,兄长等着便是。”
薛熠:“麻烦长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