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锦川看了一眼那半杯冷茶,张了张口,想说病患不能喝冷茶,但是又想到了他们如今的处境,到口的话又咽了下来,端起那半杯冷茶走了过去。
“等下我给你找找,你这情况,不吃药怎么行?”他将茶杯递了过去。
顾屹安随手接过,抿了一口冷茶,干哑嘶痛的喉咙略微舒服。他轻轻咳了咳,将剩下的冷茶喝完:“都这时候了,哪儿还有药?”
“你那头情况如何?”他问。
孟锦川脸上的神情不大好看,他抓了抓头发,屋子外是闷闷的炮火声,空气中弥漫着硫磺气息,他不知道该怎么和顾屹安说,情况不好,十分不好。
尤其是对上顾屹安那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眸。
“附泽城沦陷了。”良久,他低声吐出一句。
顾屹安听着这短短一句话,一瞬间有些心神恍惚,附泽城,是他曾经待过的。甚至于附泽城的守将都是他打过交道的人,算不上关系多好,但总归都是自己人。
良久之后,他开口:“附泽城的官兵,还有百姓……”
“全军覆没。”孟锦川握紧双拳,“敌人攻势太凶猛,也太突然,附泽城的百姓来不及撤离,守城的官兵尽力了,打到最后一人……全都死了。”
三两句话,顾屹安似乎看到了舜城的未来。战至最后一人,全城赴死。
沉默许久之后,顾屹安抿了抿发白的唇,他坐直身子,定定地看向孟锦川,一字一句地道:“接下来,做两手准备,一则是死守到底,二则,想法子将城中的百姓往后撤。”
“撤?你是烧糊涂了吗?哪里撤得出去?”孟锦川忍不住低吼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口岸已经被炸毁了,出不了船,现在附泽城也沦陷了,陆运走不通的,水路陆路都走不了,人怎么撤出去?还有,城中,这么多伤兵……”
“走山道。”顾屹安勉力站起来,稍稍一动,便就牵扯到身上的伤口,钝痛感传来,让他的动作一僵,“伤兵留下,挑一批精兵突围,送百姓往山道撤,翻过山,便就有活路。”
“山道?你说的是云崖山道吗?你疯了吧!”孟锦川忍不住提高声音,看着顾屹安眉头蹙起,他又耐着性子压下那一股惊怒,“腿脚灵活的青壮年,尚有几分概率能够爬过云崖山道,但多也容易坠崖,更何况是老弱病残?半途摔死的,只会更多。”
“留在城中,也是要死的。”顾屹安整理了一下衣裳,他走到墙边,指了指上头的地图,“附泽城沦陷,舜城腹背受敌,已经彻底成为一座孤城了。舜城何时沦陷,不过是时间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