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先生深吸了一口气,他直视伊藤树:“有什么事,先生直接寻我就行。”
该行的罪孽到他为止。
伊藤树唇边勾出一抹浅浅的弧度,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裳,缓步走出,一步一步地靠近宁先生,他伸手轻轻拍着宁先生的肩膀,幽幽地道:“先生有此心,鄙人很是欣慰,只是,我们更需要宁小姐那等西学英才。”
他的目光掠过四周,灯光幽幽,屋子里的空气似乎都要凝固起来,伊藤树的视线落在那一扇隔着的木门上,仿佛透过木门,看到了隐匿在后方的宁楚檀。
“宁先生,宁小姐那儿,还需你多多费心。”伊藤树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简简单单地拂去身上不存在的灰,“对了,之前宁先生与我们就合作得很好。以后,请继续支持。”
言罢,他大步朝外走去。
沉闷的关门声传来,屋子里忽而就安静了下来。宁先生弯腰扶着桌子,目光盯着那一个木匣子,眼底一片挣扎与痛苦。
一步错,步步错。
半晌,他伸手重重拍着那个木匣子,发出沉闷的声响,俄而复又捂住双眼,肩膀微颤,压抑着的哽咽声在死寂的屋子里回荡,格外清晰。
与此同时,藏匿在侧门之后的宁楚檀已然是泪流满面。她跌跪在地,死死捂着自己的嘴,悄然无声。
“父亲……”细细的声音从喉咙间挤出来,她浑身都在发抖,那个答案,就在嘴边,可她问不出口。父亲的身影模糊地看不清,过往所有的认知都被打破。
视线中什么都是糊着的,是她的泪花晕染开,有脚步声传来,她抬头,侧门拉开,光影倒进来,刺眼地让人睁不开眼。
“父亲、父亲……”宁楚檀喃喃着,声音发颤,惶然得仿佛是回到了做恶梦的夜晚,是父亲哄着她的,“爹,你告诉我,告诉我……”
告诉我,宁家到底犯下的是什么样的罪孽?
她哭得抽噎,话不成话,但是宁先生听得明白自家女儿要问的是什么。他们瞒着许久,终究是瞒不住的。
宁先生伸手抚着宁楚檀的额发,颓然地道:“楚檀,你要知道的,爹都告诉你。”
他亦是老泪纵横,宁家百年清誉守不住,便就是这呵护多年的掌上明珠,也是护不上了。
一切,从一开始就是错。
沉默之后,宁先生脚步蹒跚地往回走,他坐回椅子上,看着身后失神落魄坐下的女儿,晦涩开口,将那段不堪且不该犯下的罪过娓娓道来。
“你爷爷在医学上极有天赋,可惜我资质平庸,爹在教导我时,总也是不欢而散,那个伊藤树和你爷爷是有一段渊源,算是师生,也算是忘年交,”他的声音略微干涩,“当年的伊藤树比之现在,看着更是纯粹,那种对医学的纯粹,以及学医上的天赋,让父亲很是赞赏。”
伊藤树,最开始并未表明身份,只说是游学的医学生。宁老太爷自然也没多想,况且与伊藤树的交流中,伊藤树展现出来的医学天赋,让宁老太爷见猎心喜。
后来,伊藤树就拜了宁老太爷为老师,一老一少,在医道交流上,很是契合,甚至激发了许多新奇的想法。宁老太爷就时常带着伊藤树外出学习,结交好友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