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的。”顾屹安摇摇头。
宁楚檀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拭去面上滚落下来的泪珠,别开脸:“好,三爷算无遗策,他不会杀你。但是伤你,总是可以的吧?”
“你身上的伤本就没好,怎么的,三爷觉得自己这一身血肉都是钢铁铸就的,不会疼也不会流血?”她的情绪波动得厉害,话语间满是哽咽。
作为医生,最是厌烦病人不甚配合。
而作为伴侣,最是看不得爱人身处险境。
顾屹安看着宁楚檀赤裸着脚,站在冰冷的地上,泪眼婆娑地责问,他上前一步,将宁楚檀抱起。
宁楚檀挣了挣身子,顾屹安低低地哼了一声,压着嗓子道:“楚檀,再动,可就扯着三爷的伤了。”
这话一出,宁楚檀果真就不动了,乖乖巧巧地任由顾屹安将人抱至床榻之上。
顾屹安喘了一口气,他扯过被子,将宁楚檀掩在其中:“还冷吗?”
宁楚檀不语。她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顾屹安看。
顾屹安扶着床栏也坐了下来,小声道:“柳二爷不会杀我的,只是这事儿,恰好摆了他一道,他心里头有气,也就借着这个给我传消息的机会,光明正大地打我一顿出出气而已。”
她垂下眼,却是注意到顾屹安捂着腹部的手上隐隐约约染了些许晕红。宁楚檀从被子里钻出手来,她扯开顾屹安的手,果真看到睡衣之上染着的血渍。
“你躺好,我去给你取药。”宁楚檀吸了吸鼻子,将他小心地按在床榻上,掀开衣裳,就利索地给他重新包扎伤口。
“大哥递了消息,”顾屹安看着宁楚檀眼角沾着的泪花,伸手轻轻拭去,随后小声解释着,“航道出事了,恰好是江家的货,是二爷手下的货,他损失不少,航道出了事,警署需要出面,江家的事,更是需要我出面。他会放了我的。”
顾屹安在药粉撒上去的时候,忍不住低低地痛哼一声。
“柳二爷的货,是你动的手?”宁楚檀的手松了松,上药的动作更是轻了三分,等到包扎妥当了,她才抬眼看向顾屹安。
“嗯,我动的手。旁人的东西无缘无故的,总不能让人蒙受损失,柳二爷的,反正他财大气粗。”顾屹安轻笑。
宁楚檀抿着唇:“那他也不能打你。”
她嘀咕着:“你还是病人呢。”
“对,他有错。”顾屹安一本正经地附和。
“你也……”
“我也错了。”顾屹安在宁楚檀开口之前,诚恳地点头坦言。
第50章情思一言一行,宛如妻子。
“你总是这样,嘴上认错得快,做的事,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宁楚檀替他换了干净的衣裳,将东西收拾好放置在一旁,“这顿打,就非得挨吗?”
她不信,顾屹安就只有这个法子。
顾屹安伸手拉住宁楚檀,让她躺进被窝里,温声解释:“毕竟是在江家,总不能给柳二爷添麻烦。”
果真如此。
宁楚檀心中一沉,她垂着眼,靠在顾屹安的身边,声音压低:“你等的消息,不仅仅是为了能够出去,对吗?”
“嗯。”顾屹安低低应了一声。
“是为了旧案?”她迟疑。
“要再睡一会儿吗?”他看了一眼微弱烛火中闪过的时钟,“天亮可就睡不了了。”
宁楚檀摇了摇头:“睡不着。”
这乱作一团的谜雾,让她又如何能够睡得着?
顾屹安想了一瞬,温声道:“是,确是为了旧案。”
早前他就与孟署长做了交易,现下趁着江雁北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正是交易完成的好时机。现下查起旧案来也更方便点。腾运航道里这一批江家的货本就不寻常,一旦出事,急着跳出来的除了江雁北,还有这一桩生意的客人,也就是所谓的‘旧人’。
顺着这条线,便就能走到‘旧案’的关键节点。
他从不认为只有一个江家就能撬起当年的轩然大波。四百多条人命,一夜之间,从高朋满座的欢喜,到血流漂杵的死寂,现在的江家尚且做不到,二十多年前的江家更是不够格。
“东洋?”宁楚檀忽而吐出这么一个词。
顾屹安知道宁楚檀其实是一个很敏锐的人,只是从前宁家将她保护得很好,政治上的肮脏,商道上的尔虞我诈,她接触得并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