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同类在他面前都很弱小,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只是轻轻一碰,就能将他们碾碎了。草履虫都知道不能挑衅比自己强大的生物,那些弱小的同类如何敢加诸恶意,在他面前放肆?
思绪走到这里,陆雪今缓缓地叹了口气。
“而你,又是怎么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我?”
眼帘撩起,眸光冷锐,精神力呼啸而出,如同席卷的风雪,磅礴浩瀚,瞬息抓住了从灵界延伸而至的触手。蜷缩在黑暗里的君主立刻发出一声嚎叫,口器里混沌沸腾着,这尖啸掀起无形的浪潮,瞬息抵达了所有污染物的脑内,让它们发狂,失控。
陆雪今睁开眼睛时,天已经透亮。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在梦境里跟祂接触——蛇类的异形生物,像蚯蚓一样孜孜不倦,企图从他脑海里挖掘出一些浮光掠影的片段,无声无息迷惑他的心智。
万鸿打开门,就看见陆雪今赤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天生上扬的唇角平直地抿着,几乎面无表情。
【奉献值+5】
“过来。”
陆雪今阴阴地瞪着玻璃窗外明媚的晨光,毫不客气地对万鸿呼来喝去。待哨兵听话地走到近前,一把抓住万鸿宽阔的肩膀,额头贴近,完全没征询对方的同意,精神力就涌入图景。
经过数次深入疏导和精神链接,万鸿图景核心区的灰雾隐隐有变淡的趋势,想必只要耐心等待,终有一日拨云见雾。陆雪今却不耐烦循序渐进了,手法粗硬强势地撬动无形的屏障。
哨兵因剧烈的疼痛屏住呼吸,但仍是候在向导身边,没有后退的迹象。
“让我看看里面有什么。”陆雪今的声音飘忽不定。
灰雾在强硬精神力冲刷下逐渐变淡,却始终固守最后一寸,陆雪今只能依稀瞥见一些建筑的影子,无法瞥见全貌。
与此同时,随着两人精神图景在高维上高度接近,万鸿迟钝的精神力反而触摸到一片冷锐的空间。
——他瞥见了一点陆雪今图景的影子。
天旋地转,风雪呼啸,这惊鸿一瞥中传导来的画面,令万鸿惊异地挑起眉梢。
是仰望的视角,身上湿漉漉的被人浇了数盆冷水,狭窄的隔间木门紧锁,万鸿嗅到刺鼻的消毒水气味。
一阵脚步声,打头的轻柔如落雪,后面跟着的又重又钝。
“把门打开。”
是陆雪今的声音。
稀碎的开锁声音后,木门枝丫一声被人推开。
陆雪今走进来,像披了一身柔美的霞光,蔚蓝的眼睛垂下来,眼神怜悯而小心翼翼。他的个子矮了些,雪白的皮肤包裹在严肃古朴的深色制服里,脸颊是刚刚脱离幼稚少年期,向成年靠近的清俊。
“你还好吗?”
随询问呵出的热气拂面而至。
万鸿被烫得猝然低眼,胸口烧灼着莫名的冲动,湿滑的地面映出一张非常眼熟的面孔——那是他在梦里看到过的,被陆雪今操纵自毁的男人。
难道这是两人的过去?初遇?
不对,不对。
被人泼水反锁,哨兵不该孱弱到这种地步,感官也不该如此迟钝;陆雪今在暗区里也不会穿这种学院式的制服,跟在他身后的应该是凶悍的佣兵小队……
最重要的是,万鸿抽抽鼻子,没有嗅到一点刺鼻的哨兵素的味道。
这仿佛是另一个世界发生的事。
没有哨兵向导,没有污染物的世界。
正当他打算继续探索,向导似乎腻了,精神力潮水般退去,好不容易生成的链接就此断裂。
万鸿怅然若失。
陆雪今闭着眼后仰头,好一会儿才睁开看向他,眼里的阴冷荡然无存,只剩真诚的歉意和担忧。
“抱歉,我失态了。你还好吗?”
万鸿闻言懒洋洋地勾起唇,无所谓似的耸耸肩。
他识趣地什么也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