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议会到军部,从白塔到圣所,反对之声不绝于耳,奇怪的是作为提议者,计阳夏似乎没有解释的欲望,沉默地任由反对声蔓延。
罗芒冷不丁插嘴说:“计首席怕是忘了一件事——向导根本不是和哨兵相伴而生的人种,在场谁都知道,现在哨兵向导看起来天生一对、如刀如鞘的状态,是哨兵刻意用异变的基因吸引向导的结果。”
“能让向导产生结合热,和哨兵结合,已经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将妄澹症的治愈反过来寄托在哨兵身上?”罗芒没将话说得太难听,但其中的讽刺和不屑之意溢于言表。
在场之人大部分是哨兵,但表情平静,完全没因为罗芒对同类的讽刺发怒,毕竟这是高层心知肚明的事实。
而且同类?哪儿有什么同类,在哨兵的世界里只有向导和敌人。
“行了,这些事长辈们会考量,需要你卖弄?”罗父回头瞪他一眼,示意罗芒闭嘴。
他这个儿子看起来彬彬有礼、冷静克制,只有做父亲的才知道皮囊下藏着什么怪物。之前发疯,连家族血亲都杀,妥妥的极端主义者,罗父生怕罗芒冲上去把计阳夏杀了,死死盯着他的动静。
好在在陆雪今面前,他儿子还知道礼义廉耻,讽刺完后就安静下来。
白塔代表这时开口:“计阳夏,你有数据证明吗?”
计阳夏:“时间太短,我没能够做对照实验。”
白塔代表:“这听起来只是你的一厢情愿,没有任何证据的幻想。”
“就算百分百的匹配度不能治疗妄澹,至少在陆雪今神游之时,哨兵能够带我们找到他的图景,以便展开救援。”
沉默一瞬,有人开口:“我认为……计首席的提议不无道理。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今年的状况糟糕,污染物高度活跃,就连迟钝的‘我们’都能感觉到灵界的异变,向导和灵界距离贴近,很容易受到影响,我们不能赌一个可能性。”
紧接着有人附和:“结合之后还可以斩断链接,实在不行,杀掉那个哨兵,总比面对妄澹手足无措要好。”
“那个哨兵呢,污染区出身,谁知道他有没有被污染物入侵。换一个,他太危险了。”
“但只有他跟陆首席的匹配度最高,百分百和百分之九十九,天壤之别。”
似乎说中很多人心中所思所想,不少人面露犹豫。
白塔代表看向一语不发的向导:“雪今,你怎么想?”
再怎么争执,如果陆雪今无意结合,没人能强迫他,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当事人身上。向导美丽的面容一片沉静,轻轻蹙起的眉心显示出纠结之色。
其实陆雪今根本没在考虑,而是饶有兴趣地观察这些人。他们对外能力卓越、智慧而富有远见,但坐在议事厅里时却像一群蒙昧的野兽,前一秒还相信计阳夏的人,下一秒就改变主意,眼里时而混沌时而清醒,就像有一只手正努力蒙蔽他们的想法,推动这个荒谬的提案运行。
很可惜,那只手失败了。
大部分人终究保有理智。
但也不算完全的失败,讨论持续到下午,支持方和反对方最终各退一步——结合的限制没有放开,但征求陆雪今的意见后,允许万鸿作为未婚夫时刻陪伴在陆雪今身边,一旦陆雪今状态不对,立刻放出哨兵素引发结合热。
“在那之前,你需要跟他多多接触,不仅是肢体上的,还要保持精神上的连接。”白塔代表道,“雪今,你确定你愿意?”
似乎只要陆雪今一个眼神,白塔就能把提案推翻,就算是计阳夏也无可奈何。
但,偏偏是陆雪今。
陆雪今平静地笑了下,似乎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一切为了联邦。”
会议结束,高层们陆续退场,罗芒竭力压抑对结果的不满,还想往陆雪今那边去,却被他父亲一把拦住,拖出议事厅。
“你们到底在想什么?!这种傻逼提案都考虑?”隔着走廊还能听见罗芒不再掩饰的愤怒。
罗议员狼狈地训斥:“孽障!还嫌不够丢脸!”
陆雪今失笑摇头,正要离开,瞥见计阳夏矗立角落,阴影放大了轮廓的冷厉,使得他看起来不可靠近。陆雪今和他对视一秒,哨兵沉静的眼底痛苦一闪而过,猝然狼狈地转开视线。
明明是发起者,看起来却比他这个“被迫”和哨兵做好结合准备的人还要痛苦。
陆雪今面带微笑地离开议事大楼。
精彩的一出戏。
你好像很想让沈默“得到”我。
……
万鸿后面被带走,严密地调查、审问、检查,联邦毫不掩饰对他的不信任,警告和教育连番上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