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错不错地盯着陆雪今的反应,向导眉头不动表情未变,但他还是敏锐地捕捉到陆雪今眼睫的一瞬颤抖,就像平静湖面上忽然荡起的涟漪,显示出对方并不平静的心绪。
所有的猜测都成真了。
罗芒悲哀地坐回,心中萦绕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痛。
或许因为带着预设,陆雪今此刻在他眼中只剩强颜欢笑,是为了某种崇高理想而忍耐,却猝不及防中被关爱的后辈发现后,一种落寞、低郁的姿态。
罗芒无声念出姜故的名字,透过水杯的反光看到了无声靠近的万鸿。哨兵眼神平淡,手里刀尖锋利。
看来万鸿先他一步,已经取得陆雪今的信任,为他挥舞刀锋。说不准姜故就死在他手里。
“我把他的信息覆盖修改了,没人会发现。”罗芒深吸一口气,“大人,我能帮你。”
他忽然起身,就这么单膝跪下,姿态如同旧时代文学作品里向主君效忠的骑士一般。
陆雪今恍惚的眼神最终落到他身上,他沉默着用手掌托起罗芒的下巴,似乎想透过哨兵坚毅诚恳的表情洞悉背后的真实想法,陆雪今的语气说不出的淡:“你会为我保守一切秘密?”
“大人,你是我的长官,我听从你的一切命令。”
正面迎上陆雪今的审视,罗芒眼里没有丝毫隐瞒和回避。几秒钟后,陆雪今收回手,轻轻靠回沙发。周围紧绷的氛围瞬间放松,罗芒余光瞥见万鸿回到厨房,继续准备晚餐。
他是个不确定数,罗芒无法对同类抱有信任,因为对他们轻佻、阴险、自私的性格了如指掌。但万鸿已经参与其中,只能忍耐。
罗芒继续耐心地询问:“现在可以告诉我,是谁指使,让你去处理他吗?”
他知道有些哨兵作为联邦的手套,替高层处理过不能为外人知晓的麻烦,或者他们本身就是阴谋的一部分。冷血无情、利益至上的联邦高层不会让这类人活太久,或通过任务,或驱使走狗,悄无声息地消抹掉他们的存在。
但他们怎么敢染指陆雪今?!
罗芒愤怒得无以复加。
陆雪今垂眸,是躲避的姿态,最终只说:“一切为了联邦。”
他还是不信任自己,或者不想把自己拉入其中。
罗芒越是感到痛苦,越是对那个藏在陆雪今身后,将前程远大的向导当做傀儡驱使的人恨之入骨。牙关紧咬,面部肌肉紧绷着几瞬痉挛,指节捏得发白,沸腾的毒液在四肢百骸里奔流冲撞,一股原始的野蛮和凶性在文质彬彬的皮囊下复苏咆哮。
没关系,他会找到那个人。
罗芒骤然露出一个笑容。
他没有过多停留,离开前特意找到万鸿,尽管生理性厌恶,还是忍耐着开诚布公地说道:“如果发现任何线索,一定要告诉我。那些人对他不怀好意。”
万鸿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看起来一点也不担心陆雪今,罗芒恨不得一拳砸他脸上。
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一个哨兵的失踪引不起任何人的注意,陆雪今照常教学,被学生的鲜花和礼物淹没,照常在疏导室里出入,每一天都被各种事情填充不得空闲。
陆雪今开始申请回到前线,但每一次都被驳回。
向导的笑容淡了些,他看起来心情烦闷,郁郁寡欢。
白塔不忍心看到自家首席这么落寞的姿态,于是刚刚执行任务回归的计阳夏被抓了壮丁。
“还在想驳回的事?看看,你以前的下属。”计阳夏偏头,让身后的从属官走上前来。
越过阴影走到明亮处,哨兵阴冷的面孔暴露在陆雪今面前,他有一双冰冷的、深灰色的眼瞳。
何苍僵硬地牵起嘴角。
“指挥官。”
第94章向导22
哨兵身上还带着东南边境特有的潮湿气息,令陆雪今眼前一瞬晃过那重重叠叠、不见天日的绿云般的林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