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陌生。”
这不太应该,精神图景往往是一名哨兵或向导最隐秘的心灵地带,潜藏着他们的向往、喜好、过去和仇恨,从没听说精神图景和哨兵本人毫不相干的。
但梁觅木讷的表情不像在撒谎,陆雪今只能归结于这里是不被主体承认的潜意识。
疏导结束后,梁觅看起来状态好了些,眉头舒展放松。
“亚桥最近多了些脏东西,不要出去。”梁觅说完站起来,抓蚯蚓般揪起精神体送回图景。
手指却被人勾住。
梁觅脚步停顿。
“……有件事想麻烦你。”陆雪今抬眼,是祈求的姿态,“能不能跟公司那边说一声,这段时间不要找我疏导,我有些疲惫。”
梁觅享有陆雪今一段时间内排他的疏导服务,期限随着他付出的资源可以无限延长。但排斥对象不包括公司,公司上下都是哨兵,底层哨兵是耗材,但高层不会委屈自己,他们偶尔会要求向导们为他们服务,陆雪今是最受青睐的对象。
向导精力有限,短时间内频繁为人疏导会损耗精神力,严重一点会发展到妄澹症。
不过公司对陆雪今呵护备至,所谓的“疏导”,只是找陆雪今聊聊天,握着手用向导自然散发的向导素慰藉,怎么敢使这价值连城的珍宝蒙上阴影呢?
梁觅眯起双眼:“我知道了。”
哨兵高挑的身影消失在阳光中,萨莉回头,红发修女不复轻佻,严肃告诫道:“他已经疯了。”
“我知道。”
“无父无母,无朋无友,不分善恶地杀人,行尸走肉般活着,积累的污染摧毁了他的精神,他早就在冷静中疯了。”萨莉陈述着哨兵的现状,“他杀过的人比十个暗区的加起来还多,梁觅的名字至今悬在联邦最高通缉令上。”
“这小子从没找过向导,连向导素也没用过,像个苦行僧折磨自己,却舍得抛出大部分身家买下你。公司的胃口越来越大,到时候资源不够,他会把你拱手让人?”萨莉冷笑道,“哨兵这种害人害己的东西,迟早会带着你走向毁灭。”
陆雪今瞥她:“女士,你也是哨兵。”
萨莉耸耸肩:“你出门随便找个哨兵问,每个都会说除他以外的同类都不是好东西,恨不得全天下的哨兵死完,只剩他一个人占有向导和资源。而且我残疾了,自我阉割了,我可不是‘哨兵’。”
陆雪今摆摆手,没再理她。
走出教堂,气温迅速攀升,沃雪般的皮肤暴露在光线下,陆雪今被刺得闭上眼睛。再睁开时,他听到远处断断续续,饱含轻蔑的一声:“公主殿下……”
守卫的雇佣兵们靠过来,头领替陆雪今打伞,其余人和他保持安全距离。几个月下来,他们已经和陆雪今形成了你不干涉我、我不干涉你的默契。
一张崭新面孔跟在最后,发色比修女更鲜艳,唇钉闪闪发光,哨兵桀骜不驯,精神体是一头肌肉发达的豹子。
头领介绍说:“有一个狂化后被击毙了,所以换了一个新的。他叫森诺。”
陆雪今的视线就慢慢落到哨兵身上,轻轻抿唇微笑:“你好。”
向导的眼睛实在漂亮,比荒丘间的水潭还明媚,森诺对上他的眼神,下意识躲闪开,嘴紧紧闭着不吭声。
豹子却诚实地靠近向导腿部,硕大的头颅蹭来蹭去祈求怜爱。
“森诺。”首领严厉地看他一眼。
公司初创时,发生过佣兵小队企图将向导占为己有和受向导蛊惑带人出逃的恶性事件,所以对佣兵和向导的亲昵异常忌讳,每一位挑选出的佣兵都是同期里忍耐力和克制力最高的,尽管如此,与向导结合乃至为了向导杀光小队的事仍然频繁发生。
以森诺的数据,原本不够来到陆雪今面前,但他是高层的儿子,现在也有不看脸色的底气,顶着没收回精神体。
这头豹子已经不满足在腿间逡巡,望着陆雪今颈部的位置虎视眈眈——那里埋着大部分腺体,是馥郁香味的源头。
陆雪今走了几步停下来,困扰地看向哨兵。
森诺霎时脸通红,狼狈地收起精神体,嘴硬道:“收好你的向导素。在这种地方被人盯上,我们死光了也救不了你。”
头领看不下去,一把抓住森诺的后领扯到身后,几个佣兵上前将陆雪今团团围住,保护他。
亚桥说是暗区,外表看起来就是个普通小镇,只不过砖瓦破败了点,地上的血迹多了点,来往的人眼神凶恶阴冷了点。商店里店员慈眉善目,陆雪今却听说他曾经是一次武装冲突的指挥官,制造了多起屠杀。
这里遍地恶徒,哪怕顶开裂砖蹿出的野花,也是灌满了血液的罪恶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