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牌男友?”顾泽余叉起一块果肉,递到陆雪今面前,“我们家不承认这个。”
陆雪今:“……”
他以为顾泽余至少会对他轻率的态度表示不满,毕竟一直以来,他哥哥都一本正经、道德感极高。
“爸爸妈妈说过几天回来,到时候我们一家人去国外旅游散心吧。好久没聚过了,妈咪说很想你。”顾泽余打算彻底转移弟弟的注意力,让他再也不要想起袁英。
陆雪今刷手机的手微微一顿,那一刻他低头咬住水果,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颤动的阴影。喉结轻轻滚动,将清甜的果肉连同某些异样情绪一并咽下。再抬眼时,瞳孔里已是一片云淡风轻。
“妈咪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的飞机。宝宝想去哪里,日本?新西兰?澳洲?”
……
门咔哒一声关上。
陆雪今脸上那点浮于表面的笑意,瞬间隐没无踪。昏暗光线将卧室切割成明暗的两块,他滞在阴影深处,玻璃珠般的眼睛蒙上层奇异的灰质。他刚刚洗过手,低头漫不经心地拧动手腕,细小水珠贪恋地挂在他虎口和起伏的指节上,滑动时倒映出灰蓝的光影,放大的瞳孔里只余下冰冷的漠然、挥之不去的阴郁,和不满足。
“……”陆雪今深吸一口气,反手用手背蹭过家居服的领口,那上面流连不去的水珠便立刻将嫩黄的领口濡染成深色。
手掌总算恢复干燥状态。
陆雪今整个人向前一倒,栽进柔软蓬松的床铺里,浓密的眼睫半垂半搭在起伏的乳白色绒被。他不再笑了,整个人安静得没有一丝生气,宛如一只像睡在被子里的洋娃娃。
洞幺翻看刚才留下的影像和图片记录,宿主脸上稍纵即逝的阴冷,像极了某种没得到满足而暗自愠怒的阴暗小动物。
“后天走吧。”陆雪今的声音从被褥间传来,闷闷的,不带丝毫情绪。
他原本还打算去袁英的学校,当众揭发并分手,让袁英彻底崩溃。
都怪顾泽余!
恰在此时,窗外灌入的凉风陡然变得急促,裹挟着腥凉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潮湿的水汽迅速漫过阳台,天色转眼阴沉如墨。一声闷雷滚过,紧接着,天空像破了口子的塑料袋,雨水哗啦啦地倾盆而下。
密集的雨点撞击在玻璃窗上,发出沉闷而连续的鼓点声。
陆雪今感到一丝寒意,下意识地收紧双臂,将绒被抱在胸前。手机屏幕的亮光幽幽地映在他眼底,让他的双眼在昏暗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亮泽。他直勾勾地盯着屏幕上不断冒出的新消息提示。
突兀地,他鼻尖轻轻翕动了一下,连藏在柔软黑发里的耳尖也跟着微微一动。
陆雪今猛地扣倒手机,用手肘支撑着身体,慢慢地坐了起来。
视线投向阳台,那里爬进了一个庞然巨物。
袁英像刚从河里被捞起来一般,浑身湿透。头发彻底丧失了形状,湿漉漉地紧贴着头皮和前额,不断往下淌水。雨水漫过额头,淹没眉毛,最终从紧绷的下颌线滴落,砸在早已湿透的前襟。那身衣服已然变成吸饱水的沉重布片,紧紧包裹着袁英的身体,勾勒出他狼狈的轮廓。
他就那样站在落地窗外,隔着模糊的雨幕,直勾勾地朝里面望。看到陆雪今坐起,他对着陆雪今缓缓笑了下,指节扣进玻璃窗的缝隙,掰开窗户。
雨声哗地涌入卧室,袁英停留在落地窗前一步的距离,将大部分风雨挡在身后。他整个人如同一个泥泞的水潭,湿透的鞋底还在不断往外淌水。
雨水模糊了面容,只能瞧见他小心翼翼、可怜兮兮地笑了笑,说道:“宝宝,我知道错了,别不理我。”
看到袁英这副落汤鸡般的凄惨模样,陆雪今原本低落的情绪就起来了,阴郁一扫而空。他立刻起身拿来干燥蓬松的浴巾,迅速裹住袁英不断散发寒气的身体,毛巾盖在他那凌乱如海草般的湿发上。陆雪今眼睫一抬,明晃晃的担忧满溢而出:“这么大的雨,你连伞都不打。冷不冷?”
湿冷的气息在近在咫尺的距离间传递,交还的是温热的吐息。
袁英顺从地低下头,方便陆雪今擦掉发间沉重的水珠。
“有什么急事,不能直接给我打电话?我让司机去接你啊。不走门爬窗,这么大的雨那么滑,多危险!”担忧的话一声接一声,语调不自觉地升高,到最后,陆雪今声音里仿佛浸透了这潮湿的雨气,带着尖尖的钩子,撩拨着心脏,“你想进医院吗!”
那双眼睛也被雨水圈住,湿漉漉的。眼褶和眼尾洇着伤心的红色,唇瓣紧抿成一条线。
“跑过来发什么疯。”陆雪今瞪着男人。
袁英冷得失去了温度,他打了个哆嗦,反复擦掉手上的水痕,感到手心渐渐生温了,才抬起手,一把扣住陆雪今的手腕,顺着滑下来,握住他柔软干燥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