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人都走了。”他翻了个白眼,说,“还怕我追过去打人?”
领头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心知这件事没完了——以牧童的脾气,这种状似不在意的态度,才是他最愤怒的时刻。
……
脱离众人的视线后,陆雪今率先松手。
骆明川弯曲的指节微勾,似是因为本能挽留他,最后沉默地回归低垂的姿态。
“你是故意的。”骆明川平静道。
故意表演恩爱,让牧童对他产生敌意。
对方可不像讲道理的好好先生,都在狩猎队的序列中,有太多方法可以折腾刚加入的新人。
“嗯。”陆雪今诚实点头,他抬手拍拍骆明川的肩膀,像个教导弟弟的好哥哥,“很好玩吧。”
好玩……
骆明川骤然皱了下眉。
果然是随性玩弄人心的恶魔。
他对牧童没有好感。高高在上的公子哥,一看家世背景就不简单,盛气凌人,傲慢无比,嘴贱得不得了,又无比愚蠢地对陆雪今产生觊觎。之前牧童与陆雪今的多次接触,都让他杀心沸腾。
然而,当看到陆雪今毫不留情把牧童当成一时的玩意儿、消遣时,第一时间涌上来的不是喜悦,而是某种淡淡的、物类其伤的哀意。
他忽然痛恨青年把别人的真心当成一场游戏了。
新领的证件脆弱易损,一回到廉租房,骆明川就小心翼翼地将结婚证收好。放进匣子前,他克制不住地翻开外壳,目光流连在白纸黑字上,指腹轻轻摩挲着他与陆雪今的合照。
虚假的笑容。
虚假的关系。
没人知道真正联系着他与陆雪今的其实是一种更为阴暗的“共犯”身份,一种藏起锋利爪牙,潜藏在人类社会中的“异类”身份。
一直以来,骆明川都对人与人之间浅薄易碎的联系嗤之以鼻。
然而手握这薄薄证件之时,某种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宏大的感动降临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有种热泪盈眶的错觉,仿佛这是他等了很久的战利品。
明明是第一次接触结婚证的硬壳和纸张,触感却异常熟悉。
骆明川将之归结为错觉,关上匣子,轻轻合上抽屉。
晚饭后,他开始处理家务。白天天气还算明媚,入夜后竟泼下暴雨。天气的变化越来越极端。
猪鼻蛇从睡眠中苏醒,丧尸化的动物不再需要进食,但需要一个舒适的“家”。陆雪今对它兴致缺失,定期为它清理宠物箱顺理成章变成了骆明川的工作。他一把扯出蛇身,随手扔到一旁。
雨水急促地敲打玻璃窗。他身侧,陆雪今陷在沙发中。
洞幺语气有些复杂:【居然在小世界里结婚了,唉,宝宝,都不知道该怎么向你形容我的感受。宝宝,你是什么感觉啊?】
陆雪今百无聊赖地扯下皮筋,慢吞吞抓住那一把碎发重新扎起来。
他觉得洞幺这个问题很多余。
“又不是第一次结婚了,能有什么特殊感受。”
洞幺闻言好奇地问:【你跟沈默结婚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呢?听说你们人类会为此举办盛大的婚礼。】
扎得歪了,陆雪今试图捋正,漫不经心地说:“没有哦,只领了证。”
口吻淡漠,仿佛并不在意有生以来第一次、也或许是唯一一次与血亲之外的人缔结联系。
洞幺怔了怔。
又听陆雪今用一种开玩笑的口气说:“不过,盛大的婚礼没有,盛大的葬礼倒有呀。之前,你不也出席了。”
洞幺总觉得他说话的语气和内容怪怪的。
听起来,陆雪今好像一点也不为沈默——他亲密爱人的离世而伤心落寞。
洞幺知道随着时间流逝,再浓烈的感情也会逐渐淡去、消退,但从沈默去世到现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陆雪今居然已经能若无其事地提起那场葬礼了?
明明当初他站在棺桲前垂眸的时候,是那么哀恸。像一朵被狂风暴雨摧折的白玫瑰,疲惫又虚弱。
这时,通讯铃响起,打断了洞幺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