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片刻之后回应他的,却不是白翊平时那高傲清冷的声音。而是一声极轻极媚的笑,像柔软的羽毛搔过心尖,带着一丝慵懒和妖娆,在黑暗之中渐渐漾开。
紧接着,那只冰凉的手抚上了他的胸口,指尖隔着衣料,不轻不重地画着圈,动作暧昧又大胆。
“好结实的身板儿呀………”一个娇滴滴,软绵绵,带着明显挑逗意味的声音,竟然从白翊的口中发出!
“郎君莫怪,妾身只是…见色起意,情难自禁呢!”
这声音……这语调……
龚岩祁浑身一僵,如同一盆冰水从天而降,浇了他个透心凉,刚才混乱的心绪瞬间被震惊所取代。他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是谁?!”龚岩祁厉声喝道,试图挣脱那只在他胸前作乱的手,却又怕用力过猛伤到白翊,动作便显得有些狼狈笨拙。
“我?”眼前的白翊又笑了起来,笑容里满是玩味和戏谑,他歪着头看着龚岩祁说道,“郎君方才不是还唤人家‘白翊’么?怎么转眼就不认得了?”
说话间,眼前的人反而更靠近了几步。龚岩祁能感觉到“他”的手臂如水蛇般缠上了自己的脖颈,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廓,隐约带着一丝廉价的脂粉香气,与白翊身上原本的草木香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又魅惑的感觉。
随着他的靠近,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几乎是用气声在耳边呢喃,唇瓣就快要碰到他的耳垂,只听白翊笑嘻嘻地说:“是不是郎君更喜欢主动些的?难怪方才那样紧张,原来…是个雏儿!”
这话语里的轻佻和露骨,让龚岩祁的血一下子涌上心头,这次不是害羞,而是愤怒,还有些被言语冒犯的厌恶。
眼前的人绝对不可能是白翊!白翊就算真的…真的对他有什么……也绝不可能用这种语气说出这样的话!
“滚!”
龚岩祁猛地偏头躲开那近乎调情的靠近,咬牙切齿地低吼道:“你不是白翊!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快从他身体里滚出去!”
他试图去抓“白翊”的手臂,想将人从自己身上扯开,但指尖触碰到那熟悉的微凉皮肤时,心里却又是一阵剧烈的挣扎。不管怎样,这是白翊的身体啊,太粗暴的话,他怕会弄伤他!
“哎哟!郎君好凶呀……”那奇怪的东西非但没怕,反而变本加厉,另一只手竟然大胆地顺着龚岩祁的衣摆向下探去,摸向他的腰腹。
“妾身只不过是仰慕郎君英姿,想与郎君亲近亲近,春宵苦短,何必动怒呢?不如……”
就在那手指即将碰到更敏感区域的瞬间,龚岩祁脑中猛地闪过一个画面,是白天在法医室,白翊触碰林沫额头后痛苦的颤抖,甚至无奈掉落黑羽的样子。那时他就说过,林沫身上可能附着别的灵魂,难道是……
反正不管怎样,这绝不是白翊!白翊绝不会如此放浪形骸,更不会用调情般的口吻说话,说出这些令人面红耳赤的词汇。他甚至,可能根本都不懂这些……
“闭嘴!”龚岩祁猛地拽开那只不安分的手,用尽全身力气将紧紧贴在自己身上的人推开,尽管在黑暗中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他还是死死瞪着他的眼睛,声音冰冷彻骨,带着审问犯人似的锐利。
“白翊根本不懂这些下三滥的伎俩!说!你到底是从哪儿跑来的孤魂野鬼?怎么会附在他身上?”
被骤然推开的“白翊”似乎愣了一下,随即,一阵更加娇媚放荡的笑声在黑暗中响起,充满了玩世不恭的意味。
“哈哈哈……下三滥?郎君这话可真真伤透妾身的心了!”他笑着,语气却比之前冷了几分,“妾身可是漓河畔最有名的倌儿,多少达官贵人一掷千金只为听妾身弹一曲琵琶,跳一支舞……奈何吾命比纸薄,被负心汉骗尽了钱财,又遭仇家毒手,一卷草席扔在了乱葬岗……可怜吾魂魄无依,不知怎的就被困在了这戏台子……”
漓河畔…倌儿…乱葬岗…戏台子……
龚岩祁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果然,这是一个古代娼妓的冤魂,而且,还是一个男妓,怪不得举止如此轻浮放荡!
“我管你是谁!”龚岩祁强压下心中的震惊,努力维持着头脑的冷静,板着脸吼道,“你现在立刻从他身体里出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出来?哈哈哈……”这冤鬼嗤笑一声,声音又变得黏腻起来,眉眼间满是娇俏,“我不出来,这小郎君的皮囊和灵气可是极品,温润干净,附在他身上,可比在外游荡舒服多了!妾身才舍不得出来,更何况……”
他说着,又试图靠近,手指轻佻地想去勾龚岩祁的下巴,歪着头笑着说道:“我在他身上,还能近距离沾沾郎君你的阳气,郎君这般英武正直,元阳定然充沛醇厚,可是大补呢!”
听听!这说的都是些什么话!
龚岩祁厌恶地避开他的触碰,胃里不由得一阵翻腾。被一个古人小倌的鬼魂,用白翊的脸和身体调戏,这种感觉简直糟糕透顶!但投鼠忌器,他根本不敢动用暴力手段,生怕伤及白翊本身。
嗒嗒的舞鞋声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可是黑暗依旧浓得化不开。龚岩祁知道,跟这个鬼魂硬碰硬或者讲道理都是没用的,当务之急是先把白翊带离这个诡异的剧院,再想其他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