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笔直地立在坍塌的棚子旁边,起初一动不动,蒙着满头渣尘的模样如同三座石像。沈轻走到墙头的拐角,有两个人从院门走了出去。沈轻从坊院东墙中段跃入外头的胡同,最后一个人也走出酒坊。
第214章玉碎札(二百一十六)
金星蒙着白晕,华丽地垂在东方,引领一片辰星。夜幕的边角在山头上显露出来,似将掀起。微光泛滥着,空中的黑暗愈发稀薄,潜伏在墙角里的石土和杂草已经有了稍许形状。沈轻走在两行抖搐的枯草之间,低下头,看见一只死去的蛾子半埋在墙皮里,将要复活那样抖动着残损的翅膀。有棵脱尽细枝的老柳树紧紧地压住一户院落的墙,粗枝拐弯抹角地伸向道路,仿佛是昨夜黑暗的残遗,已经干涸到不能淹没墙头浅浅的边界。
刀剑在鞘里的响声不住地碰撞着周围的灰黑,令他忧心如酲。离药铺还有一里,他几乎能闻到黄芪的苦味了。天亮前必须突围,离开这儿就再也不回来了。他这样想着,越走越快,直到一堵栅栏门堵住前方狭窄的胡同。他停下来想了想方向。村子的局面从他脚下这条东西向的胡同开始延伸,向着四面八方。路线织成一张地图,又缩减到四五条路。他的目光在这四五条路上徘徘徊徊,最后到达一条小道的尽头,看到两堵高高的墙。忽然,“哗哗”的脚步声从面前的栅栏门后响起。靴底踏过砂子和冰雪,响声涩中带滑,犹如刀剑擦过油湿的磨石。刀鞘的铜帽闪着光亮,鱼贯刮过两旁的土墙,泥皮从墙上剥落,在无数只皮靴之间飞溅来去。蓝蓝白白的呵气结成的一阵雾,缭绕着许多没有面目的头颅。
这队人走到栅栏门后,入栏的牛马般一动不动了。有个头戴皮笠子的人摘下皮笠子,侧身来到门前,从腰间摸出一串钥匙。
沈轻站在离栅栏门二十步的地方,看到几个人穿着葛麻裤子,裤裆给马鞍磨得发光;一个外族人顶门光秃,鬓前耷拉着几根小拇指粗的辫子;两条黄狗你追我赶地从别的胡同里钻出来,停在门前摇了几下尾巴。一声喝叫冲出队伍,砸到它们脚下。
沈轻后退几步,转过身沿来路往回走,经过槽坊院墙的拐角时,又看见南边涌现出一片黑压压的影子。他再次退回,路过一个巷口时,又遇到四个持铁链和斧头的人。
路好像只剩一条了。他继续走,迎着栏杆门朝前走,拐过槽坊的东北角,听见一阵泼水般的拔刀声。
这会儿,有一座民宅的山墙立在他的左边。他翻身上墙,跃进院子,停了一下脚步。院里堆满木头,有些颜色赤红,可能是榆木。一扇屋门贴着剪纸和对子。扫雪的妇女见了他,胆怯地怔住。他作了个“嘘”的手势,问:“有盐吗?”妇女拿给他一只罐子。他打开院门走了出去。
走,走,走。就像整个村庄围着他的双脚转来转去,人头不住地从目光中闪现,已经不知有多少人追着他从这些横七竖八的道上走。起初那无数条绳子一样的队伍们,这时已经从他身后结成一条。脚步又回到刚刚的栅栏门前,门是打开的,脚印堆叠在泥皮和雪里,像一群被踩扁的鱼。
他穿过栅栏门朝前走了四十步,再往右,拐进一条长三十步、宽五尺的胡同。
这是一条很深的胡同,与村路隔了一座大院,尽头有一堵又高又厚的土夯墙,东西都是院墙。西边墙头上的篱笆缠着蒺藜,东边的抹灰墙砌有瓦花。在他的记忆里,这些墙披着地锦的藤条,三面连成一片绿,远看很繁华。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模样,三面的墙一样高,十几年的时间仿佛只是覆盖在枯藤上的霜雪。他能穿透这层霜雪,看到绿油油的地锦叶子紧掩着瓦花和砖块,像是在尽力阻拦窥牖小儿。他就是那个窥牖小儿。看到那些密集的叶子想要一探究竟,有天夜里,他爬过了这户人家的院墙。临走时,他遇到一只黑猫立在墙头上,一颗小脑袋对着他。然后,这只猫下到花圃里,变成了一个提着水桶的老人。翌日,老人和胡同西侧人家的汉子吵了一架,说有贼人蹬着汉子家院墙爬进他家,从屋里偷走了一只金口瓶。那汉子为证明东西不是自己所偷,便从自家东墙上修起半人多高的篱笆,又给篱笆结上许多蒺藜,使得这条胡同成了如今的模样。空中掀起一阵沙,霜雪打着圈飞出胡同。他的记忆忽然把他吐在了这里。有只猫朝他叫了一声,猫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白光。猫说:“贼,今晚休想走出这村。”</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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