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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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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深微玄妙。范二立在远处,像什么都没有看见。好像他只是一个人的形状,是动乱中的静,是旺盛中的一种悲悒。像一种权,对人,它异常残暴。

斧一落到底。范二一动没动——他此时踏出一步,不会比斧的下落更快。如果只踏一步,不论退还是躲,也不能避开斧的重劈。确信他将会死去,旁人闭上了眼。再睁开眼,看见他弓了右膝,左手向上一抄。

他没有退,没有躲,没摆一个起手的姿势,只是伸出一只手。他还在伸手后挪了一下手腕,好让虎口对准斧与斧柄的接合处,而且他的胳膊没有伸直。斧柄压住他的手,斧刃离他的额头还有五寸。可是,三十七斤的重斧就这么停在了他的头上,尽管只停留了一瞬间,也足够让所有人觉得尴尬了。

燕锟铻比所有人都尴尬。他本来没有砍杀范二的兴趣。他虽然来势凶猛却并不快。范二是可以躲开的,却没有。斧头被两个人握在手中,不同的是,燕锟铻用两只手握紧斧柄,范二用一只左手撑住斧杆。这把号称要劈开浑仪的斧头握在新龙头手中,此刻也和武夫们的片刀一样,才碰到范二的手,便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但这不能混为一谈。武夫们的三把片刀至多担负了一百余斤,斧头可能载任着三四百斤。燕锟铻又是乘势而来,那么在斧杆挨上范二手心的一瞬间,他到底担住了多少斤?

只有燕锟铻知道。

第一斧被范二接住,第一招过了,他震惊了,心还没有乱。他的右手放开斧头,捏成拳头击向了范二左肩。挥出这一拳,他的胳膊胀满了衣袖,桡肌、屈肌如梿枷头上的排木,挑着又黑又厚的皮肉隆起来。范二也挥了一拳,看似是被动的一拳,因为他没有摇晃肩膀,没有扎稳马步。

指骨相撞的声音把旁人的目光引向了拳头交锋之处,只有燕锟铻看清了范二伸出衣袖的胳膊。从腕到肘,肤色渐渐白皙,所以也不似铁浇铜铸,但肌肉从肘部伸达舟骨,每一条都是畸形,就连手背上的韧带、虎口的侧肌、小指的展肌也鼓得形状分明。对手的胳膊比他的粗多了,动手之前他竟毫无觉察,这就有些该着了。他倒也并不如何惊讶,因为早已知道,自己不会被寻常的东西击败,也迟早会败给不同寻常的东西,败得就像犁下的蝼蛄、船头的水花那样彻底。他果真败得非常彻底。这一战根本不需要两招,事实上,他连一招都没挺过去。

他听见了一声响。有股力量涌入他的手指,经过手腕,到达肘、肩、颈、背,撞阵冲军。他的掌骨、腕骨被撞碎,肘部脱臼,右膀脱力,全身一仰。那只不甘屈服的左手,也终于松开了斧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两只手,胳膊垂下去,没有叹息。

斧头被范二放到地上,像是跪在了地上。斧杆上有了一条明显的裂痕。

范二道:“你该告诉我他在哪儿了。”

燕锟铻没有回答。

范二道:“你不准备告诉我他在哪儿了。”

燕锟铻仍不说话。

范二问:“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燕锟铻道:“你会成为一个恶棍。”

范二问:“你是如何知道的?”

燕锟铻笑了,道:“我不知道。”

范二道:“你走吧。”

接下来,双方都没走成。又有人闯了进来,各个都带着长刀。几十块梭子形的刀镡划过门板的红漆,擦出来一片白痕。靴鞋踹得横槛打颤,瓦片翛然作响,三十个捕役拥入院子,没放一句话,就把四个人围了起来。

人圈打开一条缝,卫锷走到最前,扫了一眼燕锟铻,扫了范二,也只是一眼。而范二的眼神却定在卫锷脸上,如钉子刺入孔里。卫锷喝一声“押回去”,捕役们一哄而上,四只手拉住二人的胳膊,八把刀架住二人的颈子,如此把人押出了院落。出门之前,卫锷瞥见二楼打开的窗里有一片罗裙,心思一时恍然。可是他没有上楼,听见了她的哭声,他还是走了。

第157章逝将致沦胥(一百五十八)

一个时辰前。

岸边码头上,有一片榆木栈台,宽三丈二,长二十二步,板材以滑间同口相卯,又挂锔钉。因有浪头推掀浅水下的泥滩,一半以上的桩子是斜的,经年摇动,仿佛随时可能散架。一次,一条大船停泊于此,卸货时甩下一地桄榔须,渔民们拾其缚住板材,令这栈台勉强立在此处又晃了二年。二年后,本就该塌,恰逢贺家修圩堤,从坝上修了条石板道与此相拽,便又一次保住。但只要有高一点的浪头波及此处,板子就要磨戛,这栈台成了湖边的一样响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