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二十九役中的二十八个都在他背后。
贺鹏涛在他面前。
在廊口与门前的守卫蜂拥扑来时,沈轻突然朝他们——朝大门的方向跑去。守卫们拔出剑。听到吞口摩擦刀鞘的声音,他又收回脚步,风一样冲向右边的廊。
这个假动作制造的结果是:二十九役中的两把剑、一把刀冲向了园子门口。他拉近了自己与守卫们的距离,使他们成为身后跟得最紧的追兵,压住二十九役中脚力最好的剑客与刺手。
他以原来的速度冲进右廊,二十八个人尾随着他,再进廊道。
他们意识到上当了。杀手并不是要出园子,也没有逃走的意思,他的目标还是堂内的贺鹏涛,可是到了这时,再也没有一种法子,比追着他跑更有拦住他的可能。要返回左边的廊再进寿堂,比这么追着他跑进去更迟。要穿过湖景进入寿堂,也比追着他跑回去更慢。
就在他们意识到这点,从迫不及待变成焦躁不安时,沈轻突然加快了脚步。他快了一倍。而在他身后的二十八个人,只要最前面的两三个人追他不上,后面的也一定追不上。
假山上射来的箭刺破他的右臂,血溅在一个守卫脸上。他的血比火星还烫,他的汗有一股尸臭味。这是他们离他最近的时刻。他们对他的认识也停在了这一刻:他非人。
那一段隔在他和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从一丈变成三丈,然后变成五丈。
他一步跨进大堂的窗,飞身而上。
宾客们同时在心中大叫一声“不好”,但也就仅此而已。
这一步跨出去,他身上挂着的雨、汗、血洒在空中,和他保持着一致的极速,飞去相反的方向。在他眼里,大堂是不存在的。所有的人、事、物静止不动,声音长了一倍,风丝割面,水滴成石。贺鹏涛只是一触即破的泡影。
他看见了贺鹏涛枣红锦袍的颌领,半黑半白的胡须。到此为止,贺鹏涛的五官还没在他脑中留下任何印象。
今天,这间大堂里有镇江军知军州事、池阳郡通判、舒州同安郡招抚宣谕使、浙西路转运使;长江帮各寨当家;武林诸山各派的掌门、传人;江陵、秀州、苏州、建康的豪商巨贾;王孙公子。他们的妻女小妾,全是粉雕玉琢的名媛美姝。他们的眼睛如凤、如虎、如龙、如桃花、如秋水。此刻一坐皆惊,官人瞪目哆口,佳丽秀靥失色,绀黛羞春华眉下的一双双俏眸全露出诧愕之色。他们的眼里映出了同一个场面:
一个褐色的身影,出现在正东一扇未及关严的窗户中,飞石一样撞裂了横列的曲棂、隔扇的提裙。镂雕“寿比南山”的巨匾落在分心石上,晶片、木屑、漆粉如同鹅毛,追着那褐袍刺客,顺漏泄着雨水的窗口涌进大堂。
沈轻从窗前一蹿而起,凌空飞跃两步,左脚猛蹬中柱,落在大堂正中的圆桌上。
在座的宾客们看见他在空中飞荡驰骋,听见象牙跌碎的声音,再无一人坐在椅上。一种如同见到庞大灾兽的怵悼感贯穿了每个身子,一些人跳了起来,一些人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他们才把“福寿双全”说出口,这一时却不再关心贺鹏涛的死活。这也怨不得他们胆小虚伪,只有极少的人能在虎豹面前保持冷静,或向一只被猛兽追逐的公鸡伸出援手。如果在冷静时,他们定不会丢下贺鹏涛不管,也不会如此不顾脸面。
他们只能这样。但人也不是都这样。
一些会武术的人扑向了沈轻,当算勇猛果敢。只是他们不一定想救贺鹏涛,一时逞强,却不是势在必得。他们是出身武林世家的人,向来不服歪门邪道的本事,或是被他的张狂激出了斗性,又或是想要立下救人之功,他年用作资谈。对于他们来说,一次失手将会带来毁誉,而不是死。那就不能指望他们。他们拦不住一个将死的狂徒。
有一个人坐着没动,他是整间大堂中最冷静也最不冷静的一个人。他穿着一件白色对襟书生袍,头戴缟色折上巾,手持一把九寸十八方的玳瑁骨扇,扇面绘了《雪堂客话图》。淡墨苍润、短线直皴后,是他瞋目切齿的脸。如果有人看见他此刻的表情,一定会得知他很不高兴。他是今天最应该出手的人,却没有出手,因为他想看看事情还能怎么发展。那不在宿命之中的另一种可能,究竟会把每个人送往哪里。</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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