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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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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连三刺,脚夫的胸口、喉咙上便有了三个冒血的窟窿。第一镖刺进去,脚夫已是必死无疑,后两刺是为了加速他的死。三下过后,沈轻没有从脚夫的脖子里拔出铜镖,只推了一下他的肩膀。他来到贩子面前,两只手里啥也没有。这一刻,贩子还在琢磨,自己掷出去的镖是怎么落到了敌人手里,敌人究竟有几条胳膊?他没看见沈轻的刀,也没留神沈轻的手。沈轻到了近处,他喉咙一凉,本给皮肉裹得严严实实的气道忽然就见了日光。他还有些时间来思考自己的死因,可不一定能想出个结果。似乎是老天偷摸改变了游戏规则,不然他怎么会被一把看不见的兵器杀死?

院门骤开,年轻人冲进院子,见到地上两尸,先是一愣,心想沈轻只比他早了七八步工夫进院,这二人身上如何就多了四个冒血的窟窿?再一看沈轻端端站着,脸上没有半点儿惧意,心中燎起一股怒焰,喝道:“你好大的胆!”

沈轻顿时明白:年轻人知道他做过什么,所以不问“你是谁”。不仅知道他做了什么,还知道这二人是长江帮的帮徒。所以只说“你好大的胆”,话里的意思是:你竟敢在苏州城里杀了他们!

年轻人又问:“你为何下手如此凶暴?”

沈轻笑了。怪他下手凶残,即不怪他向这二人动手。这小子知道贩子脚夫都是杀手,杀手遇上杀手,必是你死我活。他也想到了这小子的身份。这几天他听不少人说过他的事情,水匪们时常议论:平江府三捕头中的“落地一刀”卫锷,正一个人调查水寨被剿的案子。

他就是卫锷……是吗?照水匪们的说法来看,卫锷应该有威有武。可是脸不紫,膘不壮,何能威武起来?这么一想,沈轻皱起下眼皮,用目光从卫锷身上找了找威和武。

“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但知道你是谁,你一定知道他们是谁,我听说你有斩关夺隘的本事,苏州城里的人都说你勇过叔梁纥,谋过狄汉臣。我也正琢磨着,怎没人把你扛到边塞城门楼子上,那各门各灶上,怎没贴你的像?我倒是想问问,是哪位大人指派你前来查案?”

(以下为凑数——————————————————————————————————————————————————————————————————————————————————————————————————————————————————————————————————————————————————————————————————)

第10章案发(十)

听了这话,卫锷似是给礌石击中心坎,浑身一颤,七窍生烟。

“休要胡言乱语!我才与不才,也是这苏州城的捕头,你这只会暗箭中人的贼人!休要在我面前耍嘴,动你的真家伙!”

沈轻道:“我一出家伙,你又要出刀,伤了我俩和气,再给百姓看了热闹。”

卫锷抓紧口袋,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你可出。”

沈轻道:“我不能跟你动手,你也不该逮我。”

卫锷问:“我为何不能逮你?”

沈轻道:“其他两捕头、一都头为啥不来?因为我不该逮。你逮我,可有令在身?”

卫锷涨红脸,把手捏得咯咯作响。沈轻的目光扫过他公服的灰大襟、臂上的绢丝护腕,落到他的鞋上,眉头皱了一下。捕行人穿不带花样的棕麻鞋,家有些底的,就穿六层底青布高口鞋,再富的,穿革鞋,鞋帮鞋面都染黑色,缀玉鸟衔灵芝,或那鞋有翘头,便算相当奢侈了。而卫锷穿的是一双重锦面、有金线钩边的高底履。鞋帮上绣四合如意:每朵花四瓣,每瓣内都有方圆,方圆里再绣宝相花、忍冬花、木槿花、火棘果。两方寸间绣出十来朵,绣的手艺精,活灵活现。卫锷没穿袜子。他脚上无毛,脚背上鼓起青紫的骨头棱,肤白可比幼女。他每走一步,脚就从绢裤里探出一下,叫人既能看见他的鞋,也能看见他的脚,这颇有些沾沾自衒,与他衙门公办的身份极不相符。

沈轻先前听说,卫锷才满二十二岁,刀法好,曾连破六宗大案,平日中管着城内数百捕役、巡役,敢在衙中的官僚们面前拿架子。他不仅是捕头,还在军中挂着个武散官的头衔。

知道自己捅不得眼前娄子,沈轻便说:“我今天不想动你。”

卫锷道:“我看看你的刀。”

沈轻问:“你见过死人了?想看看我的刀是不是凶器?不如这样吧,你先给我看看你的,我就给你看我的,但是咱们都把刀柄交到对方手里。”

“少废话。”卫锷将下巴高抬半寸,又一瞪眼。

沈轻笑道:“我要是不想给你看,你死也看不见。”

卫锷探了肩膀,开始慢慢拔刀。云纹睚眦吞口从布袋里一寸寸展现,沈轻眯起眼来,见了四寸吞口,心中已有惊异。刀剑铸吞口以固其身,从刃至背,宽是五寸,窄则三寸,吞口夹刃,长是三寸,短可一寸。此刀已然拔出五寸,那黄金睚眦还未露出口牙。刀柄仅是朝前一面,嵌了十二块金丝砗磲。柄上交缠银丝,精钢刀身擦过紫铜鞘口,响声使人全身发冷。因此刀装饰极重,连可有可无的镡上也装了三两金边,为不碍出招,只好把刀身作窄、弧作小。如此一来,就比神宗时朝廷作坊造出的斩马刀还重。因为重,此刀一定不会出得太快,金软玉脆,亦不如无镡片、吞口的铁刀更禁磨砍。然而文思院冶铸十二两重十分的金铭文铤,可兑钞引二百贯,就相当于本地一户五口四年花销。若将此刀上饰物兑换成钱,足够百户人吃上半年。沈轻从未见过这样的刀。见了此刀,他才发觉自己轻看了卫锷。

他看着卫锷手背上鼓起的一条筋,走到跟前,慢慢抓住卫锷的手腕,一开始并没有制住卫锷的意思。然后他猛然收拢五指,往下一顶。刀镡隔着一层布撞上鞘口,“笃”的一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