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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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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叩谢天恩。”

左子昂茫茫然起身,茫茫然退出大帐。

这一日,是极晴朗的日头,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他的心,一如这碧空万里,空空如也。

钦安四年十月三十,左子昂因黑水会谈有功,一举擢升为梁州知州,官至五品,成为大衍朝开国以来最年轻的封疆大吏,自此,开启了他平步青云的官途,这一年,他堪堪二十有一。

***

翌日,天色大亮,礼乐齐奏。

浩浩荡荡的巡狩队伍途径梁州返京,新任梁州知州左子昂率梁州官员,送御驾至梁州城外十里处。

“臣等恭送圣驾,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左子昂站在前排正中,一袭绯衣,清隽不凡,在一片绿袍衬托下,更显得卓尔不群。

车辂毡帘升起,当着众人的面,徐重唤左子昂近前说话:“子昂,身为梁州父母官,即日起,朕便将梁州及梁州百姓交托与你,望你与诸位贤良励精图治,早日还朕一个扫除沉疴,生机盎然的梁州。”

“臣谨遵圣谕,万死不辞。”

徐重颔首:“朕,拭目以待。”

毡帘缓缓垂落,车辂复向前行,左子昂伫立原地,自始至终保持着谦卑、恭顺的姿态。

茯苓驱马跟在车辂后,忍不住回首张望。

哼,想不到那人换了身红艳艳的官服,倒是人模狗样的。

她噘嘴,不禁想起他闭眼贴近姑娘的那一幕,圆嘟嘟的小脸上,不由自主地飞出一团红晕。

那人,可真是胆大包天啊,连皇帝的嫔妃,也敢轻薄,若不是他救了姑娘,若不是为姑娘的清誉着想,她铁定饶不了他!

此事若是被陛下晓得了,陛下说不定,会宰了他……

不成不成,这事须得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能说,连做梦也不能吐露半个字,连姑娘也不能说!

车辂内,清辉默默收回视线,暗叹:这人之际遇真称得上玄而又玄,三月前,她与他初见,那时他是声名狼藉的纨绔子弟,八日前,他是太后抬举的七品云骑尉,如今,却一跃成为梁州知州,主政一方。又想,幸而徐重识才惜才,他桀骜之下的满腹才华才不至于埋没,凭他的才干,若有心成事,定能造福梁州百姓。清辉心头亦觉欣慰。

“辉儿在想什么,想得这般出神?”

冷不防,徐重从案后抬眸问道。

“在想这几日的所见所闻,乌照、孟克、布雅、冷彦,何尝不是为一时的执念所困,以至于铸下大错,或身死,或伤人……”清辉轻轻道:“寄居长宁寺时,一日听法师讲禅,法师言‘执于一念,则困于一念,放下一念,得万般自在’,当时并不懂这道理,如今想来,原来,是作茧自缚,自作自受……”

她眉眼柔和:“我对爹爹、纪氏的怨怼,也淡了许多,心想着,实在不必沉湎于过去,否则,我与深陷仇恨不得解脱的孟克,又有何区别……”

徐重凝望她的侧脸,停住手中的朱笔,若有所思道:“辉儿,是想念家人了?”

中秋家宴后,他刻意对她瞒下了薛家的全部消息,期间,薛颢曾千方百计托岳麓说过一回情,想要见辉儿一面,皆被他驳斥,自此,切断了她与薛家的全部联系,将她紧紧护在清凉殿内,自此,他便是她的全部。

清辉并未否认:“虽与爹爹、纪氏生了嫌隙,但祖母毕竟年事已高,小妹向来与我亲厚,还有我那小丫鬟……臣妾近来,颇有些挂念她们。”

“既如此,回宫后,你可自由命她们入宫陪伴,朕也觉得你在宫中有些孤单。”

左子昂的话犹言在耳,“婕妤身后无强有力的靠山”,一方面也提醒了徐重,这偌大的宫中,除了自己和茯苓,辉儿并无相熟之人,自己的一半心思须放在处理朝政上,茯苓又是个不懂事的小丫头,她有心事有烦恼,无人可诉。

清辉稍有些吃惊:“陛下,真的可以,让她们偶尔进宫么?”

徐重笑:“那是自然。朕听闻你小妹就嫁在京畿柴家,你想念她们,便随时唤她们入宫相伴,朕也能安心不少。”

“多谢陛下。”

听徐重提起润水的夫家,清辉心中也有些许担忧——也不知润水如今过得怎样,当日若不是她将自己偷偷放跑,自己又怎能摆脱纪氏安排的婚事,还不知她是否因此受了爹爹和纪氏责骂。

徐重忽而道:“等到了京畿,朕带你去见朕的娘亲……”

“先前朕本打算,待立后之事敲定,便带你去见她,没想到——”

没想到立后会招致太后及群臣反对,立后就此搁浅,旋即又遇上靺鞨作乱,真是,多事之秋。

徐重叹道:“辉儿,朕心头总觉得对你不住。当年,若不是朕先失了分寸,何至于损你清誉,更令你我无辜分离四载……朕本已允诺立你为后,结果又食了言……这一回,你随朕出宫巡狩,险些命丧莽原……朕明明是天子,却护你不住,几度令你濒临险境,朕愧不敢当、悔不当初啊。”

就连左子昂在旁看得分明,辉儿在宫里处境艰难。偏偏,最应将她护住的人,却让她受尽委屈、命在旦夕。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