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是微低着的,肩背却挺得笔直,玄金色外袍被搁置在一旁,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捏着毛笔,宛如黑夜里的一尊墨玉。
他手中的笔短暂的停顿片刻,剑眉紧紧蹙起,似乎有些不满,目光落到面前的折子上,落下几句话。
“十七护卫,怎得站在此处不进去?”
元福公公掐着嗓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十七回身低声道:“见陛下在忙,不知能否进去打扰。”
“呵呵,十七护卫可放心进去罢。”
元福笑呵呵的推开书房门,侧着身子弯腰请十七进去。
他抬脚走进书房内,陛下听到动静,抬眼往他们这边瞧了下。
随即,十七就感受到了对方的目光落到了自己的腰侧,那里挎着明月。
“考核结束了?”
“禀陛下,是的。”
“嗯,上前来。”男人的嗓音始终是不轻不重,淡淡的感觉,却自带一种不容拒绝的味道,或许这就是上位者的气势。
十七应了声是,缓步走到陛下身侧,犹豫了片刻,在元福公公的挤眉弄眼中拿起一旁搁置的墨条细细研磨。
景帝瞥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认真将剩下的折子批完,最后仰身靠在椅背上。
“给剑取名了吗?”
“嗯,叫明月。”
男人揉着眉心的动作一顿,闭着的双眼里闪过思绪万千,待到睁开时,只剩一派淡然。
“好名字,你平日里就跟在朕身边,回头让元福同你交代一遍。”
十七愣愣的点点头,跟在陛下身边啊……
一旁的元福乐呵呵的出声说道:“陛下可是忙完了?那便早些去歇息吧,累了一天,回头让鲍太医给陛下按按。”
“嗯。”
景帝接着揉着自己的眉心,应了一声,随即元福将十七挤开,自己则上前在身侧候着。
跟在元福公公身后的十七将伺候人的动作都看进眼中,心想道自己日后也要这般伺候陛下吗?
等到景帝回寝休息,元福公公唤来一个小宫女,吩咐让她去寻太医来,转头笑呵呵的对十七说道:“陛下吩咐了,日后你呀,就和我一同跟在陛下身边,包括上朝和出行,都得跟着。”
“上朝也要跟着吗?”
十七有些懵懂,在他的印象中,暗卫似乎没有展现在明面上的,但如今陛下却让他……
“呵呵,都是陛下的安排,十七护卫照做便是。”
拂尘随着元福公公的动作从十七的手背上擦过,他垂眼抬起手嗅了嗅,又是那一股熟悉的幽香。
昏黄的天色欲晚,十七看着远处绚丽晚霞,心中莫名添了几分沉重。
自己未来的路,恐怕不好走。
……
第二日大早,十七逐步跟在元福公公身后,待到景帝坐上龙椅,自己则在元福公公的指点下站在了另外一侧屏风后面。
他们来的不算早,但底下跪拜的大臣们都低着头,故而也没人看到十七的身影。
“平身。”
“谢陛下。”
男人支起一只手撑在龙椅的扶手上,黑沉沉的眸子被微微晃动的墨色珠串给掩盖,偶尔从中露出锐利的目光扫射下面的群臣。
“陛下,臣有一事要奏。”
一名老臣迈步走出列队,他身材肥胖,十七看着都担心他的双脚担不起身体的重量。
“何事?”
“陛下,臣有一孙,名唤魏立峰,近日他与李御史之女暗生情愫,我大景民风开放,此乃我魏李两家幸事,故而臣本欲说媒登门,为其定下婚约。”
说到这里,这位往下都看不到自己脚尖的老臣神情悲戚的擦擦眼角,跪地恳求道:“可这李御史却认为臣孙儿不配其女,前日臣那不成器的孙儿又和那姑娘相约同游,被李御史瞧见了,竟然、竟然直接冲上来揍了臣的孙儿。”
他哭得伤心,十七却蹙起了眉头,他观察了一下,这老臣的容貌,和前日他在街上撞见的那个肥猪一般的男子,似乎有些相似,莫非这就是他口中的孙儿?
再一瞧这老臣身后的其他群臣,有些低着头看不清神色,有的年轻些,还不太能管住自己的表情,十分怪异。
十七歪了歪头,便听到这老臣声泪俱下:“臣孙虽被宠坏,但身子骨却是算不得好,被李御史这么一打,就连鼻梁骨可都断了啊!”
“臣知晓、知晓李御史向来直言不讳,也是个冲动火爆的性子,先前见其在殿上与陛下据理力争便让老臣对他望而生却啊!可臣那不成器的孙儿实在是喜欢,就算被打成这样,还求着老臣去同李御史好好说谈,想娶那姑娘进门啊!”
这老臣耸了耸鼻子,双目通红,似乎心有不甘:“臣只求陛下主持公道啊!臣孙不能就这样白白被人欺负了!”
景帝坐在高位上,脸上的神色晦暗不明,听完这老臣的一番话,整个大殿静了一会,随后才听到男人低沉的嗓音响起:“李御史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