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诸多报社对勇者与魔王这一历史性会晤进行了详细报道。
据目击人称,当时一人一魔在半空中进行了长达一个小时的谈话,在人类研究魔族历史上具有跨世纪的里程碑意义。
内部消息人发表评论,该谈话内容未来会作为教会主教选拔,皇家骑士团以及文员考核的重要考点,在未来百年内都是研究魔王的关键素材。
同时,民间已经将该对话改编成了诗歌、童谣、戏剧、话本子等多种形式广泛传播,好评如潮,热度空前。
在看到报纸的那一刻,莫凡心想,还好后续开了隔音结界,不然他跟魔王真的会在百年之后被一届又一届备考的小年轻们轮番上阵骂“有病”骂到通宵。
——云端之上,隔音结界。
“我有点烦了呢。”
莫凡脑袋撑在剑柄上,一脸假笑:“能跟你的下属说一下,不要背地里搞些有的没的的小动作吗,现在它们在我眼里就跟纸糊的一样。”
魔王:“这句话同样还给你身后那帮蠢货。”
莫凡无言片刻,感觉自己像是在面对一个糊弄不了又格外挑剔的甲方,心说今天没个一时半会是无法善了了。
他深吸口气,勉强维持脸上的假笑:“魔王从来不会离开地下城堡,这次现世是有什么理由吗?”
“我为何要告诉你。”
莫凡额上青筋抽了抽:“真不巧,你的动向现在是由本人来负责,但凡出了点鸡毛蒜皮的事我都要被问责。”
“你心血来潮游山玩水我不管,你要是突然脑子搭错筋了想杀人灭世,那我就得管了。”
魔王:“呵,你对这帮废物真是溺爱。”
溺爱吗……莫凡反省了一秒,最终坦然接受。
“是的吧。”
他风轻云淡道:“要是没了他们,我作为勇者存在的意义就没了。”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他成了这片大陆上最后一个人类,不知寿命尽头地度过一年又一年……这种事情可怕到他无法想象。
“那你呢。”
“?”
莫凡抬眸,眼睫轻颤了颤,神色平静:“什么意思。”
“勇者的意义,呵,这种东西根本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你把你自己当什么。”
魔王的声音依旧像是马赛克一样,掩映在层层叠叠下,听不出半点情绪和语气,但莫凡突然觉得魔王脸上那萦绕不散的黑雾格外碍眼。
如果是一年之前,他的确会在“意义与价值”这个命题上纠结许久。
但现在,他只想笑。
“那你呢,魔王大人,你有什么高见?”
莫凡摊了摊手,似笑非笑道:“你的意义是什么?这世上有什么你在乎的吗。”
魔王:“我从不思考这种问题。”
“不想回答就算了。”
莫凡语带嘲讽:“也是,这种问法就跟问你的弱点是什么一样,我理解魔王大人不想把弱点公诸于世的心情,换我,我也不……”
“不是弱点,是欲望。”
莫凡语气一滞,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一样,在他眼里,魔王身后的黑雾渐浓,如墨一般向他周身流淌过来,如同从深渊里长出的獠牙,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我也问过自己,我为何是魔王。”
“从我诞生在这片大陆的那一刻起,我的精神识海从未停止过吵闹。”
“毁掉、撕碎、吞噬……它们说,魔王是这片大陆一切负面欲望的集合体,只有毁灭才是我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唯一价值……呵,真的吵死了,我为什么要听从这种白痴一样的指令。”
“我跟你不一样,不管是你身后自寻死路的人类,还是我手下这帮聒噪的魔族,它们有什么样的结局,是生是死,如何送死,我都无所谓。”
“一直以来,我都认为是那帮家伙错了。我甚至觉得在魔族里随意抓个家伙,在它识海里精神操控,鼓动它毁灭世界,它也会是那帮蠢货认定的魔王。”
祂缓缓地,一步步靠近,带着铺天盖地的威压。
“你呢,勇者,作为魔王的对立面,你又为何是勇者。”
因为是虚伪里诞生的唯一真实。
道德枷锁催生的所谓勇气,是救世主义下的人类赞歌。
莫凡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把这话说出来。
“这不重要,我现在只知道,成为勇者是我自己的意志。”
“是吗。”
魔王低哑地笑了起来:“就像你贯彻自己的意志,我也会为了我的欲望而活。”
“如果不是他,我也不会意识到我的欲望深不见底。除了他的声音外,其他的一切都变得聒噪无比。”
“他的心跳、呼吸,他眼里不管是恐惧、怜悯还是珍惜的感情,都是我值得奉上一切的宝物,那种欲望才让我真正感觉到了何为‘存在’。”
我想占有他的双眼,但我不能摘下那双漂亮瑰丽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