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挑了很久。”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几分不确定,“殿下什么都有,怕是会入不了殿下的眼。但既然知道殿下生辰,总该准备生辰礼的。”
宋宜鬼使神差地向前走了两步,伸手接过木盒。
指尖相触的刹那,他感受到林向安那双手在雪夜中竟比他还凉。
他轻轻打开盒盖。
盒中静卧着一枚羊脂白玉佩。玉佩雕成如意云纹,线条流畅如水,边缘处还缀着细细的银丝流苏。
看着倒是好看。
宋宜的指尖轻轻抚过玉佩,他忽然想起去年今日,好像也下雪了,当然也可能是下完雪的第二天,他也记不清了。
那时,他独自在寝殿对着一桌无人分享的佳肴,过得无趣。
而此刻,有人记得,有人在这寒夜里等至深夜,只为说一句“生辰快乐”。
这样的感觉,陌生得教他心头发涩。细细数来,竟已有十几年不曾有过了。
又一片雪花落在他睫毛上,模糊了视线。他看见林向安站在雪中,肩头已落了薄薄一层白。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此刻正望着他,而那漆黑的瞳孔里,映着灯火,也映着宋宜,也只有宋宜。
“殿下......”林向安的声音比刚才更轻,带着些许不确定。
他不知道这份礼物如何,但他这几日将城中大大小小的店铺全都走了一遍,选来选去,挑了这件他觉得不容易出错的礼物。
虽是这样,但心中总有忐忑。毕竟宋宜见过的奇珍异宝多了去了,说不定会看不上这一块普普通通的玉佩。
宋宜忽然觉得,那些被他强行压下的念头,此刻正随着这片片雪花,无声地落在心底最柔软处,一点一点,堆积成无法忽视的形状。
他握紧手中的玉佩,那温润的触感从掌心一直蔓延到心口。
雪下得更大了。
纷纷扬扬的雪花在两人之间织成一道朦胧的帘,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雪落的声音。宋宜看见林向安发梢上的雪粒,看见他冻得微红的指尖,看见他眼中那个小小的、清晰的自己。
他终于抬起头,雪花在他睫毛上融化。
“谢谢。”他的声音很轻,却又清晰,“我很开心。”
雪,下得更紧了。
许多年后,即使宋宜见过了太多太多稀奇的,美好的,震惊的画面,这一幕,也始终无可替代。
他始终记得雪,是如何落下的,而他,又是如何喜欢上林向安的。
这一年的初雪来得很晚,与他此生第一次汹涌的心动,是一同到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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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们九皇子过完生日,可就是二十四岁的九皇子啦[比心]
第36章第36章真是个傻子
宋宜刚踏进府中,一抬眼,就看见抱着剑,在一旁院子回廊坐着睡着的暮山。
少年身子歪斜,脑袋一点一点。
“干嘛呢?你房间的床飞了,跑这儿来睡觉?”
宋宜走上前,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暮山的脑门,给他叫起来。
暮山蹙了蹙眉,揉着眼睛,仰头看见是宋宜,声音发哑:“殿下您回来了。我放心不下,您又不让我跟着,我只能在院子里等。结果一不小心睡着了。”
宋宜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吹进亭子里,落在他肩上的雪花。
“这么小一个太安城,我能有什么事啊。行了,快睡觉去吧。”
暮山点了点头,抱着剑,迷迷糊糊的往房间里走。
都推开门了,又抱着剑转身,踉踉跄跄地走回来。
宋宜有点好笑的瞧着暮山来回折腾,“又怎么了?”
“殿下,”他揉了揉眼睛,努力让自己清醒些,“二十八号了,您生辰到了。厨房做了碗长寿面放在您房里,应该还热乎着。”
说完,他迷迷糊糊的,步伐有点虚浮的回房间去了。
宋宜摇摇头,回了房间。
桌子上,果然放着一碗热腾腾的面条,上面铺着几片嫩绿的青菜,旁边还卧着一个圆润的荷包蛋。
他杵着头,思考着怎么去年没有这样一碗长寿面。
思来想去,想起去年是被宋存举荐,被父皇派到了一个鸟不拉屎的偏远之地。那地方偏得很,流民又多,贫瘠荒凉,暴乱频发,他那次差点死在那。
虽然回太安的时候,还真赶上了生辰。
但等待他的却不是家人的问候,而是一场虚伪的庆功宴。那些假模假样的恭维和试探,让他烦得不行。
待到宴席散去,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他独自去了醉仙楼,订了满满一桌佳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