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行至偏厅,早有侍从备好的四菜一汤。宋宜率先落座,夹了一块清蒸鲈鱼,细细品味起来。
林向安却毫无食欲,一点眼神都没给这一桌子菜,目光灼灼地盯着宋宜:“殿下可是早有安排?”
宋宜不紧不慢地咽下鱼肉,又舀了一勺汤,这才抬眼看他:“林将军别着急啊,先吃口饭。”
说完,宋宜就这样一直盯着他,一副你不吃,我就不说的架势。
林向安每一次在同宋宜的对峙中都会败下阵来,或许是碍于身份,也或许只是宋宜这个人的原因吧。
他叹了口气,拿起一旁的筷子夹了口青菜,然后抬头看着宋宜,那眼神明摆着在问:“这样可以了吗?”
宋宜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那包糕点是张记糖行的,那座庙也是我告诉薛承泽的。我本来不想闹得这么大,本意不过是想敲山震虎,让暗处的人自乱阵脚。但就在刚刚,我发现了一个很好玩的事。”
“什么?”
他放下汤匙,指尖轻叩桌面:“你可知这薛承泽的夫人,正是张记糖行东家的亲妹妹?”
林向安闻言一怔,眉头渐渐蹙起:“殿下的意思是?”
宋宜轻笑一声,夹起一块精致的糕点,“我本来还奇怪,我明明告诉了薛承泽不要打草惊蛇,为什么还弄得如此沸沸扬扬,满城风雨。我还以为他是真的蠢,没想到是想抄了庙截断线索。这件事比我想象的牵扯范围更广。”
“那殿下不担心幕后之人会跑吗?”
“跑?苦心经营十余年,谁会甘心在功败垂成之际抽身?”
宋宜这话说得绝对,又吃了两口饭,才继续说道:“况且,现在的局势,不是刚好如这个幕后之人希望的如出一辙吗?”
民怨四起,人心惶惶,人群被那荒唐的谣言牵带着,那份对皇权的敬畏正悄然裂开口子。
这样的局面,所有人都仰望着巍峨宫城,等待着那位垂拱而治的帝王,给天下一个交代,一个说法。
就在这时,暮山匆匆而入,刚要开口,看见眼前的一幕,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看了看宋宜,又不可思议的扭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林向安,视线从林向安身上又挪到林向安手中的筷子上。
一脸的不可思议。
“咳。”宋宜轻咳了一声,才把暮山从惊诧中拽了回来。
他连忙回过神,在宋宜耳边低语几句。
宋宜眼睛一亮,对林向安笑道:“刚刚,我命人去查张记糖行,以及当年‘黑蛇帮’那件事报官的少年。很幸运,衙门并不都是饭桶,有人记住了他的一些特点,刚好和张记糖行记账的伙计对上了。”
他擦了擦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走吧,正好吃完饭,该消消食了。”
宋宜起身,暮山还有点发蒙,他发蒙的时间里,宋宜和林向安已经走远了。
他盯着桌子上的两副碗筷,困惑的挠了挠头,“殿下不是有洁癖吗?怎么今天在和林将军一起用膳?”
他歪着头,清楚地记得上一次醉仙楼,他家主子还因为那一桌子菜都被林向安吃过特意重新上了一份。
这才过几天啊?洁癖突然好了吗?难道太安城来了什么神医?
搞不懂,真的搞不懂。
暮山实在是想不明白,叹了口气,快步跟了上去。
此时的张记糖行顾客寥寥,想必大多数人都聚集在衙门抗议官府对那座“善堂”的处置。宋宜旁若无人地迈入店内,顿时吸引了所有目光。
他径直走向柜台,指尖在光亮的台面上轻轻一点,笑眯眯的看着低头算账的伙计:“劳驾,我想见见十年前那位为民除害的少年英雄。”
那伙计打算盘的手猛地一顿,抬起头来,一张清秀却带着一道浅疤的脸。
站在宋宜身侧的林向安,在看清对方面容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他的手紧紧按住剑柄,青筋暴起,若不是还有一丝理智压着,恐怕现在,就得血溅当场。
宋宜明显注意到了林向安的动作,他不动声色地侧身半步,将林向安挡在身后,同时伸手覆上林向安紧握剑柄的手,用力捏了一下。
指尖传来的温度与适度的疼痛让林向安微微一颤,抬眸,对上宋宜那双深邃的眼眸。
在宋宜的眼神里,林向安的理智再次回笼。
他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松开剑柄,任由宋宜将他的手轻轻按下。
宋宜的手并未立即收回,而是就着这个姿势,指尖在他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直到感受到林向安紧绷的肌肉逐渐放松,宋宜才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转而面向那个满脸惊惶的伙计。
“这位小哥,”宋宜转向那伙计,笑容温和,“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那伙计明显不愿意,支支吾吾的拖延着时间:“殿,殿下,我,我......”
就在这时,一个温润的声音从里间传来:“几位客官,这是怎么了?”
一位身着青衫的年轻男子掀帘而出。他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俊,气质儒雅,看起来比那记账伙计更像是个文弱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