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刚过来,扶摇殿里面很久都没有住人了,外面的摊子和饭馆也都关了,沈九叙只能去深无客的后厨找了点食材,才勉勉强强凑齐了一碗面。
当真是寒碜至极。
他看着清汤寡水的面条,本不想拿给江逾吃的,虽说自己的厨艺一般,但也不至于变成这个样子。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果真如此。
沈九叙走到江逾床边,夹了一筷子的面条送到江逾嘴边,“先简单吃点吧,明天一早带你去吃点其他的。”
江逾在他嘴角上亲了一口,沈九叙庆幸他看不见这碗面条是什么样子,自己面子上也不至于太难看。
“我想去云水城一趟。”
江逾倒没觉得这面有什么,沈九叙做的,哪怕再难吃,他也能面不改色的吞下去,这已经成为了他的一种本能。
“好。”沈九叙没问他为什么,刚好他也想去看看,那个自己死了又活过来的地方,或许会留着什么东西,帮助江逾恢复眼睛会有些用处。
“帮我易个容吧。”
江逾低声道,“你也弄一个,这样大张旗鼓的过去不好。”虽然这世上知道他眼睛看不见的只有几个人,但这张脸之前在云水城大闹过一场,除非脑子失忆了,才会认不出来他。
“放心。”
沈九叙看着白净的一张脸,因为待在熟悉的屋内,身上的棱角就都收了起来,看起来温软无害,像是一块经过打磨的羊脂玉。
听见这话,江逾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沈九叙在某些时候的恶趣味实在是太重了,尤其是对自己,他心里面毛毛的,想要再叮嘱几句,就又被一筷子面条给堵住了嘴。
眼睛看不见也有它的好,江逾猛然觉得生活似乎忽然就放松下来了,凡事都有沈九叙在,他便不需要管。就像是回到小时候待在周涌银身边一样,只需要按时回到家里面吃饭睡觉就够了。
“谢谢。”
江逾突然小声说,沈九叙不知道听没听清楚,他没说话,也没停下手里面的动作,只是在结束后一遍遍的用手摸着江逾的脊背,“睡吧,明天带你去云水城。”
他便安心的睡了,身边有沈九叙,一切的安全问题江逾就不用操心了。青云梯实在是个多雨的地方,他们在周涌银那边住了好些日子,一来这边还没半天,就下了细密的雨。
雨水从天上落下,滴在倾斜着的瓦片上面,又顺着弧度滑下来,交织成一首安眠的屋曲子。
沈九叙望着江逾的睡颜,心里面有些酸涩,他也不清楚后面等着他们的会是什么,那个背后的人实在是太有手段了,直到现在也没有露出来什么破绽。
反倒是他们伤得伤,毁得毁。
但愿江逾的眼睛是他最后一次受伤,但沈九叙也不敢保证,他叹了口气,之前总觉得自己已经够强大了,活了那么多年的树,见惯了生老病死和世间离别,但总归到自己身上的时候,才能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做人生百态。
或许,更准确的说,是遇见了江逾,沈九叙才有了情感。他笑了一声,以前沈九叙是从来不信这些酸词的,但现在,他真的变了很多。若是还没遇见江逾的沈九叙知道自己现在是这个样子,肯定会不相信。
就算是死了一遭的,也不会有这般大的变化了。
他没睡着,这一夜都在盯着江逾看,直到注意着外面的天渐渐青了,才穿上外衣出了门。这个时间,外面的铺子应该是已经开门了,昨晚上的饭太过简陋,沈九叙还是没办法放下心里面的执念。
“一笼包子,两碗粥。”
“一袋这个果子。”
“两张烧饼,夹菜。”
“一碗馄饨,不加葱。”
街上的商贩不约而同地看向这个用黑色面具把自己脸遮住的男人,风卷云残般把所有吃的东西都买了个遍。
“客官,你这能吃完吗?第一次来青云梯,多在这儿待几天,我们这边好吃的多着呢。”
“是啊,凉了可就不好吃了。你就算是再能吃,这么多,能拿得动吗?”
沈九叙不为所动,再最后买了一串张大娘的冰糖葫芦后,这才从人群中溜走了。张大娘看着人远去的背影,似曾相识感涌上心头,她想了许久,还是觉得自己应该认识他。
“好像沈宗主。”
“真的是沈宗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