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良瞥了他一眼,目光又缓缓移开,不经意地望着地上抽动的男人,这人他记得很清楚,前几天小营被江逾救活,从深无客回来的时候,就是这个人叫得最欢。
声音如同嘶哑的臭乌鸦,真是让人听得耳朵疼。那双矫健强壮的腿也是,跑得那么快,生怕迟一秒就看不见江逾一样。
跑那么快做什么呢?
明明可以慢慢走,非要这样,那么……腿断了、废了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江公子要不然把人带走吧,我这人还要接待病人,一直待在这里占位置,又没个银子的,谁也不乐意啊!”
王良语气怪异,眼底浑浊不堪,像是加了沙砾的水,带着渗人的意味,“总是在我这药铺里,万一人没救活,赖上我可怎么办?”
“王良,你这个人怎么如此没心没肺,当年你在旁边救人被打的时候,你娘子哭得撕心裂肺,到处求人去帮你,大家都恨不得退避三舍,只有吴家小子上赶着去帮你,把你从那边山头背回来,这一路那么难走,他可是一句话都没说。”
赵大娘着实是生气,听着王良这一番话就恨不得捡起旁边的棍子把人给打一顿,“王良,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你求着周围的村民帮我的时候,对着我们一阵摇尾乞怜,现在呢,居然变得如此冷漠无情,真是良心喂了狗。”
“当年的事既然是我娘子欠下的恩情,那就让她去还,你们来我这里说理做什么?”
王良脸上没有一丝愧疚,口齿伶俐,唾沫横飞,“赵大娘,你与其在我这里展示你的面子,不防多去深无客的门口磕几个响头,好展示你对他们的顺从和尊崇,等这一阵后哪天性命垂危之际,好求人去救你。”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赵大娘被他这番话气得坐在地上,身体都直不起来,“王良,你怎么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我怎么样,还轮不到你来说。”王良眉眼一横,“啪”的一声把半边门关上了,“江公子还是早些把人都带走吧,免得脏了我的地盘还要再做清洗。”
“赵大娘,还是先别说了,王大夫,也有他的苦衷,他这人终究是尽心尽力为咱乡亲们看了不少的病,日后有个小疼小痒的,不还是要找他吗?得罪了人啊,终究不太好。”
周青奴早在王良成亲前,就了解过他,后来一家人都接连去世,只有这个王良活了下来,并且把医馆变成了自己的药铺时,她就怀疑过这个人。
只不过到底没有证据,她当然也不好说什么,王良这个人心思一直很多,只是当年头上有岳父岳母没有表现出来,后来人死了,可是名声还在他们中间广为流传,王良只能继续伪装成一副人畜无害,医术高明的样子。
这顶帽子一直戴在他的头上,让王良无时无刻不注意着自己的形象,不敢和这群村民撕破脸,可现在不一样了,江逾的出现,让他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恐惧。
他害怕江逾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表面是在对他们笑,但王良总觉得那笑意从来都未达眼底,冰冷而高高在上。
他看不起自己,他王良用了几十年的功夫,才学得的一身医术,在他眼中宛如虚无缥缈的云雾,没有任何用处。
江逾从来就没有看得起自己,和他那个师父岳丈一模一样,看似把自己当关门弟子在培养,可实际根本不让亲生女儿接触自己。
如果不是早早地骗了她,哪里会有后面自己和她成亲的机会呢?那个老头子,真当自己考虑得那么周全吗?
深无客这么大的地方,以前不是没有大夫,相反大夫还很多,可后来他们都被搞垮了,用各种各样的方式。
现在这里只有他一名大夫,王良盯着江逾转身离去的背影,嘴角露出一抹阴狠的笑意,他不在乎有没有人尊崇自己,相反,江逾会因为这些人摔得很惨。
他们就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看着娇艳欲滴瑰丽芬芳,但等到花开了,里面细嫩的花蕊反而会变成一根尖利的刺。
人满心期待地去触碰,原以为柔软的花苞会触上指尖,却不曾想尖刺只需轻轻一下,便把那个地方扎得鲜血直流。
“江公子,您肯定能把它治好的吧,现在王大夫因为您不肯给我们治了,这方圆百里就他一个名医,得罪了他,如果您也治不好,那我们孩子的命可怎么办呀?”
男人的爹步步紧逼地问,赵大娘却没有阻止他,周青奴在一边干着急,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的儿子被江逾救活了,她本应该是最清楚的人,也只有她站出来为江逾说话时,才能起到作用。
但周青奴在这一刻却胆怯了,她怕把话说得太满,反而会造成相反的效果,她只有一个孩子,这些人是什么样,她再清楚不过了。
小营的命只要救回来了,她就没必要掺和到这些人中去了,而且当时那些人都犹豫在旁边,只有自己去喊了江逾。
她已经帮了大忙,她已经得罪了王良,她已经做的够多了。
那么多的人,根本不需要她一个女子。
“放心,我会保住他的命。”
江逾嘴角笑了一下,他带着人朝深无客的方向走去,没人看到他转身的那一瞬间,脸上的笑意立马消失,五官也重新移位,变成了完全相反的一个人,眼神中透着嗜血和狠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