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与陛下并肩多年,又是生死兄弟,自然也希望他能长寿一些,然而陛下常年顽疾缠身,一到冬日更是徘徊在鬼门关,生死根本不能预料,因此本王必须时刻严阵以待。”
至此那个位置,若他不争不抢,万一哪日山陵崩塌,朝臣遵循正统,顺利扶持太子登极,那他还有什么好的去处归宿?
因为一旦手握滔天权柄,最好便是一直能够将其紧握在掌心。
否则将是万劫不复!
因此随着他权势日盛,和太子一党的争锋迟早会到来。
不是你死,就是他亡!
萧恪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坐在身侧的妻子,他如今更是舍不得裴瑛跟着自己吃苦遭殃。
自然而然地,他俩同时想到了祖父裴昂。
裴瑛比他先一步开口:“所以王爷是如何同祖父阐述将来的?”
祖父自要视裴氏祖训为圭臬,尤其看重根基正统,可如今萧恪如同天际落下的山脉一般横亘在正统规矩之外,况且如今她和萧恪乃是荣辱与共的夫妻。
她也很想知道在这种两难的情况下,祖父会给出什么答案?
她不怀疑祖父和裴家对自己的疼爱,她只是也在将这个当做将来会面临的抉择难题,在萧恪和裴家面前,她该如何才能两全,做到不负如来不负卿?
如果不能,她又将何去何从?
正当她凝眉沉思之际,萧恪却已然坐过来,伸出胳膊轻轻揽住她:“瑛娘,别担心,本王定不会叫你为难。”
裴瑛抬头,眉头依然沉沉皱着:“嗯?”
萧恪拂开她的黛眉:“方才我跟祖父保证过,无论将来你我立场如何,本王定不会再如从前那般胁迫你。”
他诚挚的目光落入她眼眸,裴瑛此刻自是信的,转而将自己的心思告诉他:“妾身也在想,如果将来王爷和太子殿下势必刀兵相见,而裴氏与王爷依旧分坐两端,妾身又当以何为继?”
她只能将自己分成两半,一半报以夫君厚爱,一半与裴氏同往,以求两不相负。
不想萧恪却铿然有声:“瑛娘且放心,本王不会让裴氏和裴公有机会与我立场相左。”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就算裴昂有祖训要遵循,但他却偏要在那条路之外,寻到第三方答案。
而今天,他觉得自己已经寻到了。
与其说裴昂恪守正统,不如说他以天下百姓为重,他更追求天下太平、河清海晏、百姓乐业。
他不松口与自己为伍,仍是对自己是否拥有一颗帝王之心感到迟疑。
那么他萧恪定会让裴昂对自己充满信心,并愿意出山推举。若当真能事半功倍,他何乐而不为?况且为了他和王妃的将来,无论前路多艰,他都在所不惜。
裴瑛动容至极,甚至不知要说什么话,只能紧紧拥住自己的丈夫。
……
去年刚成亲时,裴瑛曾温柔小意地恳请自己同她去秋游,那时他的确日理万机,但更深层次的原因,却是不想自己耽于儿女之情。可没成想,不到一年,萧恪的心思便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皇帝畏惧严寒却能耐住酷暑,皇帝本人也不喜随意迁移居所,并未摆驾去东边沿海避暑,但皇帝也体恤百官炎夏辛劳,便允许官员轮流休假一月。
早在肃清竟陵王一派时,萧恪便已经想好夏日要带裴瑛去避暑,秋日可与之赏秋。无奈萧恪实在公务繁忙,又逢裴昂六十大寿,裴瑛也不愿此时和萧恪独自外出潇洒。
于是萧恪认真合计一番,认为待到八月时,两人最为合适单独外出游玩。
裴瑛问他为何?
萧恪轻笑,但面带歉疚地告诉她,他们去年八月成的亲,但那时他俩分毫不熟,大婚之礼流程完备,但洞房之夜着实生硬而潦草。
他真心想要好好弥补妻子。
此事当真勾起裴瑛于新婚那夜的回忆,那时的萧恪当真如外界传闻那般冷肃威严,就连与她的情事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必须如此。和今时今日,满眼满心都是她裴瑛的圣辉王爷可谓是判若两人。
裴瑛甚少沉湎于昨日的不堪,更多的是感沛今时萧恪的温柔炽烈。萧恪与她商量此事时恰好在傍晚,于是那一夜,萧恪着实见识到了裴瑛欢喜动情时的热烈奔放。
直教他销魂蚀骨,彻夜不歇。
而裴昂寿辰过后,萧恪与裴瑛更是心意通达,灵魂相融。
秋天的某一日清晨,萧恪和裴瑛带上若干侍女和护卫随从,便悄悄去了一趟吴郡的碧水城。
碧水城与京都相隔不远不近,骑马两日便可抵达,坐马车三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