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荀蓉和徐尚月过王府来会见裴瑛的时候,她正会见完府中各院主事,布下阖府炎夏季节的各项任务。
擎云堂前院有一处风景独胜的楼阁高台,楼阁黛瓦错落,飞檐斗拱,高台三面开阔,正前方堆叠着险峻嶙峋的五湖石,通体孔窍穿凿岁月痕迹,流水瀑布绕匝其间。
楼台之下,环着园圃花树,夏时长势,葳蕤繁茂。
此处景致怡人,清凉习习。
裴瑛命人将六扇横联折叠的萱草屏风搬至高台靠近行人的一侧展开,而后相邀二人来此处高台赏景说事。
“瑛妹妹,这两日风惠她可有来找过你?”三人寒暄过后,荀蓉方问向裴瑛。
距离上次约见董风惠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于是裴瑛摇头,看向两位好友:“她去找过你们?可是因为吴府最近发生的事?”
两人纷纷点头。
裴瑛:“董风惠是不是也求了你们替她想办法?”
徐尚月:“是啊,她想要我请大伯母进宫去向皇后求情。”
荀蓉:“你知我父亲是廷尉卿,风惠想要父亲多多关照吴伯伯。”
裴瑛:“你们都答应了?”
荀蓉点头:“我写了信给父亲,让他在能力范围内多关照下吴伯伯一些。”
徐尚月却说:“我之前问过大伯母,大伯母让我等两日再说,我便只能来寻瑛妹你。”
裴瑛闻言沉默,她无法干涉她俩的交友权利,更无法替张家和荀伯父决定立场。
徐尚月略觉奇怪,便问她道:“瑛妹妹,我听风惠说,她第一个便是来找的你,但你不愿意见她。”
裴瑛:“她没跟你说原因?”
徐尚月:“风惠只说你俩之间闹了些不愉快,还让我告诉你,她愿意就之前的事情向你道歉,只要你能够见她一面。”
裴瑛却摇头:“我知道她想要让我在王爷面前替吴尚书求情,但这一要求我做不到,而且朝堂之事,我也无权过问。”
徐尚月左右为难,只能硬着头皮说道:“瑛妹,你可否先听一听风惠的请求?她说只要你肯帮忙,你要她做什么都可以。”
此事是徐尚月和荀蓉共同商量的,见裴瑛似乎很是抵触董风惠,荀蓉忙跟着解释道:“瑛妹妹,我和月姐姐都知晓,朝堂之事本不该我们出口置喙,只是一想到吴府如今风雨飘摇,风惠身处其中,每日风里雨里为吴伯伯四处奔走,我俩心里总不是滋味,所以才想过来替她问一问瑛妹,此事可还有转圜的余地?”
裴瑛也好奇董风惠的心思,不住凝眉道:“董风惠应当知晓,她公爹落到如今地步,按照法度情理,朝廷对他判决秋后问斩实属罪有应得,而且因为她父亲董将军的关系,吴府自吴尚书之下,除了府中涉事此案之人,陛下和王爷并未下旨株连全族,只将吴府众人收监候审,已是对其网开一面,也不知她还能有什么诉求?”
荀蓉:“风惠说,只要能让吴尚书不被斩首身亡,你就是想要她下跪谢罪都没问题。”
“你们知道这根本不可能。”裴瑛斩钉截铁,嘲讽一笑,“而且董风惠所谓的下跪谢罪,我也根本不稀罕。”
徐尚月没想到裴瑛竟然丝毫不心软,她之前的疑惑再次涌上心头。
“瑛妹,不知可否告知,风惠是否同我俩隐瞒了你与她之间所闹下的真正矛盾?”
裴瑛略作思忖,不想两位好友横亘在她和董风惠中间难为情,决定摊开事实同她俩言明情况。
“蓉姐姐,月姐姐,不瞒你们两个,我不会同她相见,更不会答应帮她的忙。”
荀蓉::“为何?”
裴瑛眸中流转着幽微痛楚:“因为我与董风惠已经绝交。”
荀蓉和徐尚月闻言相对而视。
她忽而想起之前董风惠找她帮忙时的含糊其辞,她和徐尚月之前本就打算来询问裴瑛,只是后来听闻圣辉王萧恪发生了意外便暂且没有打扰好友,而这回董风惠再次有事相求,她便邀徐尚月一同过来弄清楚其中关窍。
她沉吟片刻后还是问道:“瑛妹妹,你和风惠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裴瑛苦涩回忆道:“三月上巳节那日我险些命丧南郊水域一事,便是与董风惠脱不了干系。”
徐尚月和荀蓉皆面露震惊。
“怎会如此?”
裴瑛:“你们应当听说过,萧恪在朝中树敌颇多,而吴尚书便是其中之一,他们之前对付不了萧恪,便想着从我身上下手,本来这个也属正常,可董风惠却丝毫不顾念我与她多年的友情,自我决定在南郊举办春华宴开始,她便决定配合她公爹参与设计陷害我,以致于我需得纵水逃生。”
徐尚月和荀蓉听到这话大吃一惊。
徐尚月不敢置信:“瑛妹,这事可有确凿证据?有没有可能是你们之间的一时误会?”她根本无法相信从小一起长到大的闺中密友竟然会生出如此歹毒的心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