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君华便是吃准了这一点。
刹那的震惊过后,萧恪反而心绪平静,他只看向郑君华,问她:“母亲您当真要如此逼迫我?”
郑君华颔首,“湘灵是个好孩子,恪儿你娶她不会有任何的吃亏。”
萧恪起身,走到郑君华身前,朝她深深鞠了一躬,而后如石击玉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如此,请恕儿子不孝,儿子最后一次重申,我不会遵从母亲之意愿纳娶湘灵。”
郑君华怒不可遏。
她从小养到大的孩子到头来竟胆敢这般忤逆自己。
真是反了天了。
萧岚音一向唯母亲马首是瞻,见到阿弟这般冷硬,她不住开口指责萧恪道:“阿弟,母亲也是为你好,再者小表妹也不是旁人,不过是纳个妾,又不是要你休弃弟妹再娶,你如何要这般抗拒不知好歹?”
萧恪眼尾一撩望向自家阿姐,声音森寒:“姐夫多次写信同我催促,阿姐在父母亲身边已尽了孝心大半年,也是时候该要归去荆州为好。”
萧岚音立即噤若寒蝉。
她自恃弟弟是王爷,丈夫韩阳并不能拿她真正如何,才敢在京都赖上大半年不归荆州。若当真惹恼了阿弟,她恐怕得明日就卷铺盖走人。
郑君华向来偏疼自家嫡女,并不满意儿子对女儿的威严态度,又见儿子态度如此强硬,一时悲愤交加。
她正要拍案而起,不想却被身侧一言未发的丈夫按住。
看着儿子今日之举,萧文迁内心只觉五味陈杂。
岁月变迁,沧海桑田,他大错已经铸成,初心早已不复,更再无力改变什么。
但这一刻,他却在爱子身上看到了那股如烈焰般的坚守执著。
只这一点,他就远远不如儿子。
但总归,只要他活着一日,还能偶尔震慑妻子几分。
他悄悄靠近妻子,与她耳语:“三娘,你要谨记,你是郑氏君华,和我们的好儿媳一样,是身份尊贵的世家贵女,万不可再因一己之私失了大家身份。”
郑君华瞳孔微缩,而后面目狰狞的死死盯着丈夫。
萧文迁说完这话,却又变回寻常那个唯唯诺诺的寡言男人。
萧恪并未看到这一幕。
他早已摒弃府中众人,悄然离去。
第71章71珍重更为纯粹的珍而重之。……
今夜月色如水似雾,不远不近地映照着一辆马车匆匆疾驰着朝城南近郊驶去。
萧恪坐在车厢里,面前的紫檀木桌案上正平铺着一幅未装帧的丹青。
他的目光温柔地落在那绘着自己模样的画卷上,从苍穹皓雪之下的凌厉眉眼,龙隼薄唇,到栩栩如生的锦绣官袍,莲青豹氅,是她一笔一画精心描摹出的轩昂神采。
萧恪端详许久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在妻子的眼中,竟也是这般凛冽锋锐。
可即便是这样,她对自己的心意却也真真实实的澄映在这浓淡泼墨间。
他视线往下,待再一次凝向那抹飞溅四溢的殷红时,萧恪的心口依然被深深刺痛。
那因握笔之人颤乱而滴落的朱砂殷红早已凝结成褐红色,将那原本几近完美的丹青画作悉数破坏掉,成为废稿。
萧恪被刺痛并非全然因为这幅本该属于他的丹青水墨被毁,更多的是因为这滴朱红墨汁本身。
他今夜对母亲失望,回到擎云堂之后他便独自摸到了他们院中的库房,企图寻求慰藉。
待他在库房里四处走动欣赏裴瑛的私藏,想要好好取一件特别的好物,不想库房角落里一宽台处,端然陈放其上一幅画卷莫名吸引到了他的注意。
因他发觉那画卷让她感到无比熟悉。
他踏步上前,将灯烛靠近那方半卷的画卷,发现那副画竟是裴瑛说要特地为他而作的水墨丹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