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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1 / 2)

他吐出一串南洹话来,是旁人从未听过的、他家乡的语言。他说话时神情柔和,怀念的神色几乎快要溢出来,对顾来歌阴沉的脸色视若无睹,声音很轻:

“我不知晓你们大戠人如何说这句话。这是南洹医者常说的一句话,也是我名字的出处。”

“所以我选了‘令和’两个字。愿令万事万物和顺平安。”

“和顺平安”这四个字从他口中吐出,又是何等的荒谬。但他却总有为自己找补的余地,而且找补的理由又是无比的天衣无缝——

“当年我孤身一人来到这里,也不过是为了你们大戠能高抬贵手,放过南洹。”

“可惜你们没有手下留情。”

“我求的平安,只为南洹。”

他的声音轻过微风细雨,却又在此刻重重砸在每个人的心上。他对顾来歌越发阴沉难看的脸色视若无睹,继续用温柔近乎呢喃的声线,将一个故事娓娓道来:

“数年来,大戠与南洹兵戈相向,南洹屡战屡败。”

“那一年,南洹王退无可退,自缢于寝宫,南洹大乱,民不聊生。”

“也是在那一年,我流离失所,带着捡来的阿弟,误打误撞行至越东,被那里的一家卖花妇收留。”

他微微一声好似慨叹:“真是……愚蠢又善良的一家人。可惜,收的人是我和阿弟。”

“于是,为了南洹。为了我的……家乡。他们,不得不‘病死’了。”

陆眠兰头皮一炸,浑身经脉似乎是被冰水泼过,她猛然抬头看去,睁大双眼,怒道:“你怎么能……你怎么能——!”

肖令和没有理会她的质问,继续悠悠往下道:

“而且真是……天助我也。那里又正巧有一条河,人人都会在那条河里洗衣裳,浇花种菜。据说,支流汇往阙都梨花落。”

“我只是在那条河里,抛了几个病死的可怜人罢了。”

“可是谁曾想呢……你们大戠的人如此弱不禁风,区区几个死人,便能让你们大疫天谴,民不聊生呐。”

这下,连顾来歌都僵住了。没有人看得见他面上一片愕然,几秒之余,竟出现了空白一片的茫然。

“……符观知的死,想必也是拜你所赐。”陆眠兰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质问。

“正是不才。”肖令和欣然答道,“怕你夫君身后的那两个小孩追得太快,所以我没给他留全尸。真是抱歉。”

他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杨徽之,后者脸色铁青,看上去恨不能扑上去亲手将他撕碎。

“就连槐南那两个无辜茶农,也是你杀的。”陆眠兰这句话并不是问,声音比她自己想象中更加沙哑,带着几欲变调的尖锐。

“在我手底下死的,没有一个是无辜的人。”肖令和轻飘飘将这句话揭过。

在他薄唇之间,仿佛吐出的并不是两条人命,只是两股无关痛痒的、吹尽了就消散于世间的风罢了。

陆眠兰恨恨的盯着他。她喉咙灼烧剧痛,几近说不出话:“你……怎能……将他人性命视如草芥?!”

“我怎么不能?”肖令和从善如流,仿佛这样的问句,他回答过千百遍:“南洹人的性命,不也是被你们视如草芥吗?我如何不能?”

杨徽之也怒极:“你——!”

“啊,对了。”肖令和忽然打断他们。他似是想起了什么,又扫了陆眠兰和杨徽之一眼,最终将目光停留在裴霜面上,瞧见他也是一片少有的惊怒交加的神色,语气都轻快了几分:“你们不妨猜猜,我捡来的那个阿弟是谁?”

陆眠兰尚且未能从上一句“如何不能”中缓过神来,闻言便又是心头一震,瞳孔骤缩。

此刻隐隐猜测,已然有了对峙的人。

但好像,已经没有必要了。

“算了。猜来猜去也没意思。”肖令和大概也是这么想的。他垂下眸子,“他叫阿普。是我捡来的。”

“不过你们听的应该是另外一个名字。”

“——穆歌。”

裴霜额角青筋暴起,他语气冷极,陆眠兰第一次听到他那样的语气。

裴霜咬牙问道:“是你杀了他。”

“是我。”肖令和微微一笑:“但他是因为你们,才不得不死的。”

“——他是我养大的。他愿意为我而死。”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