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她没有时间深究了。
天快亮了,则玉等不了,真相等不了,陛下也等不了。
她狠狠一咬舌尖,用疼痛驱散脑中翻腾的迷雾,不再看地上昏迷的邵斐然,决然地踏上了马车,放下车帘。
“出发!以最快速度,去皇城西华门!”她对着车外,沉声下令。
“是!”
马车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悄无声息地启动,如同离弦之箭,朝着皇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地上那一小摊来自邵斐然后脑的、渐渐晕开的暗色血迹,和那句消散在晨风中的、含义未明的呓语,在空旷的街巷中,徒留一片诡异的寂静。
陆眠兰走得太急,没能听清身后邵斐然最后一句不明不白的真心:
“对不起……只能……帮你到这了……”
第123章乌云
时间,在墨竹涣散的视线捕捉到那吊在横梁下的染血身影时,凝固了那么一瞬。
即使血肉模糊,即使只短短一瞥,但他知道,那就是墨玉。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夹杂着滔天的怒火和同脉相连的剧痛,狠狠冲撞着墨竹几乎崩断的心神。
而就在他心神剧震的这片刻之间,被伶舟洬抱在怀中、一直无声无息、仿佛已然死去的商婉叙,那只原本无力垂落、曾微弱指向墨玉方向的手,指尖,又是几不可察地、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她苍白染血的嘴唇,极其艰难地翕动着,发出一声微弱到近乎气音的呻吟。
这声呻吟,在剑拔弩张、杀机四溢的寂静中,却如同一滴水落入滚油,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伶舟洬猛地低头,看向怀中。只见商婉叙浓密如蝶翼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竟缓缓、极其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那双总是温柔似水、此刻却空洞涣散的眼眸,对上了伶舟洬那双翻涌着疯狂、阴鸷、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的浅褐色眼睛。
她的目光,似乎没有焦距,只是凭着本能,循着那熟悉的气息和轮廓,缓缓地、颤抖地,抬起了那只血迹斑斑、冰冷的手。
指尖,轻轻触上了伶舟洬冰冷光滑的侧脸。
那触感冰冷粘腻,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却让伶舟洬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猛地僵住。他脸上那疯狂决绝的杀意,出现了一丝裂痕。
“停……停手吧……”
商婉叙的嘴唇,以极其微弱的幅度开合,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生命最后的气力,破碎不堪,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哀求的平静,“让他……停下……求你了……”
她的目光,似乎越过了伶舟洬的肩膀,看向了那手持短铁戟、杀气腾腾的肖令和,又或许,是看向了这满屋的刀光剑影,看向了这无法回头、注定毁灭的绝路。
“你……”伶舟洬的声音干涩,抱着她的手微微颤抖。商婉叙这突如其来的、濒死间的清醒和哀求,像一根最细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了他那被野心、阴谋和杀戮层层包裹的、早已冰冷坚硬的心脏最深处。
那些被刻意遗忘的、属于“伶舟洬”的遥远记忆和情感,在这一瞬间,竟有了片刻的松动。
就是这片刻的松动,这因商婉叙的突然“清醒”和触碰而产生的心神失守,对于一直紧绷着最后一根弦、在绝望中搜寻任何一丝生机的墨竹而言,已然足够。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商婉叙为何在此刻“醒来”,也来不及思考她话语中的深意。
他只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可能是救主上、救裴大人、甚至……救墨玉的最后机会!
“大人——走!!!”
一声嘶哑到极致的、蕴含着毕生功力与决绝意志的暴喝,从墨竹喉咙深处迸发。
与此同时,他不知从何处爆发出最后一股骇人的力量,那力量甚至暂时压过了右肩胛骨被刺穿的剧痛和毒素蔓延的麻痹!
他如同回光返照的凶兽,左手猛地在地面一撑,整个人如同没有重量的影子般弹起,不是攻向肖令和,也不是冲向门口的死士,而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了离他最近的杨徽之!
“墨竹?!”杨徽之惊呼。
但墨竹的动作快得超乎想象。他在扑到杨徽之身边的瞬间,左手已如同铁钳般抓住了杨徽之未受伤的右臂,同时右脚闪电般踢出,精准地踹在了挡在杨徽之身前的一名黑衣死士的膝弯!
那死士猝不及防,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墨竹借力旋身,左手一带,竟将杨徽之整个人如同沙包般,朝着催雪轩那扇离他们最近、此刻正敞开着透气的高窗,狠狠扔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