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这一个字,砸在两人的心头。
陆庭松站起身,绕过案几,厚重的战靴踏在铺地的毛毡上,悄无声息。他走到莫望面前,抬手,重重拍在莫望肩头的铁质护甲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莫望,”陆庭松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本将军予你三千精锐。记住,要军中最好的骑手,最悍不畏死的锐卒,马匹也需是最耐寒擅走的。”
他踱到帐门边,掀开厚重的挡风毛毡一角,凛冽的寒风立刻倒灌进来,吹得灯火一阵飘摇。外面唯有巡营士兵的火把在远处摇曳,如同鬼火。
“三日后子夜出发,无论风雪是否停歇。绕行北麓,那条路险峻异常,人迹罕至,但也正因如此,南洹人的防备或许会松懈些。务必隐秘疾行,昼伏夜出,尽可能避开一切可能的眼线。”
他放下毛毡,转身看向莫望,目光如晦:“抵达鹰愁涧后,一切需你临机决断。焚毁粮草乃是首要,但若事不可为,”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以保全兵力为上,不可恋战。这三千儿郎,你……要尽可能把他们带回来。明白吗?”
莫望单膝跪地,抱拳领命,甲叶碰撞发出铿锵之音:“末将遵命!将军重托,末将纵粉身碎骨,亦必竭尽全力,断敌粮道,以报将军知遇之恩!”
陆庭松深深地看着他,伸手将他扶起:“起来。去准备吧。所需物资、向导,尽可调用。这三日,让将士们饱食足睡,养精蓄锐。”
“是!”莫望再一抱拳,转身大步离去,厚重的帐帘落下,隔绝了他挺拔的背影。
帐内恢复了安静,炭火依旧噼啪作响,除此之外,陆庭松只听得见自己杂乱无序的心跳。
他闭了闭眼,走回案前,手指拂过粗糙的军事地图,落在标注着“鹰愁涧”的那个险要处,眸光微动。
陆庭松知道,自己将莫望和三千精锐送上了一条最危险的道路。这一步棋,若是成了,可定乾坤;若是败了……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是用力按了按地图,仿佛要将那一片山河牢牢掌控在掌心。
良久,他对外面沉声道:“传令,升帐议事。”
————
接下来的三日,大雪满弓刀。
校场上,操练的号子声比往日更加嘹亮,也更加急促。士兵们顶着风雪,反复演练着阵型变换、冲锋陷阵。
斥候的往来变得异常频繁,他们如同幽灵般穿梭在军营与茫茫雪原之间,每一次归来,都带来最新的敌情。
中军大帐内,灯火常常通宵达旦。陆庭松几乎不眠不休,与麾下主要的将领、参军们围在巨大的沙盘前,反复推演着正面佯攻与侧翼奇袭的每一个细节。
“大将军,挛鞮顿用兵狡诈,其在缇雅草甸的布阵,看似松散,实则暗藏杀机。我军佯攻,若力度不够,恐难以使其主力深信不疑。”
“但若攻势过猛,伤亡势必增大,且若莫望那边未能及时得手,我军恐成骑虎之势。”
一位鬓角花白的老将军指着沙盘上代表南洹军的蓝色旗帜,不无担忧地提醒道。
陆庭松凝视着沙盘上那片象征缇雅草甸的微缩景观,沉声道:
“叶老将军所虑极是。故而我军佯攻,死死缠住挛鞮顿的主力,让他觉得有机可乘,却又无法轻易击溃我们。”
他拿起代表己方奇袭部队的一枚红色小旗,稳稳地插在鹰愁涧的位置,动作果断:
“一切的关键,在于时间。莫望需要时间迂回跋涉,我们需要时间耐心牵制。让军中多备弓弩箭矢,盾牌额外加固。”
陆庭松的话音再次停顿,他细细思索片刻,抬眸时候再次开口,声音也更低缓许多:
“所以,此战前期,务必沉住气,以守为主,依托车阵、盾阵,层层消耗南洹骑兵的锐气和体力。”
“要让他不断投入兵力,如同陷入泥沼,将注意力完全吸引在正面战场,无暇他顾。”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在沙盘上比划着双方可能的运动路线,眉头紧锁,化不开片刻放松。
“传令下去,多备弓弩箭矢,盾牌加固。此战,前期以守为主,依托车阵、盾阵,消耗南洹骑兵的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