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没有回头看邵斐然一眼,只是双眸微眯,继续盯着看上去极不自然的莫长歌,不知到底在思索些什么。
此时所有线索、猜测、下一步行动计划都大致商议已定,窗外已是月上柳梢。长时间的神经紧绷与回想分析,让众人都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杨徽之与陆眠兰对视一眼,正准备开口送客,让大家先回去好生休息,再从长计议。
然而,就在这气氛稍缓的瞬间——
一直静立如同磐石的裴霜身形未起,右手已如一道幻影般探出,“铮”的一声清越,他腰间那柄寒意森森的长剑已然出鞘。
剑光如秋水,冰冷刺骨,在烛火下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并非指向门外可能的敌人,而是精准无比地、稳稳地停在了坐在他对面角落的、莫长歌的咽喉之前。
剑尖距离那白皙脆弱的皮肤,不过寸许,
凛冽的剑气激得莫长歌颈后的寒毛都瞬间竖起。
刹那间,整个书房的时间仿佛凝固了。
“裴大人……!”陆眠兰惊得下意识上前一步,瞳孔骤缩。杨徽之也在那瞬间起身,手已伸出去,想要拉住陆眠兰的手腕,眼神惊疑不定。
邵斐然更是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色煞白。墨竹虽受伤,也立刻闪到杨徽之身侧,眉心紧缩。
而被剑指着的莫长歌,身体猛地一僵,抬起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此时窗外望舒探虚影,云纹皱空青。宿云衔了几分恍惚,仅凭屋内微微的烛火,给那人周身渡了一层晕不开的雾。
那雾蒸腾向上,合着原本就朦胧的夜水,自然无人看见他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本能的无措和惊骇,随即迅速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他只是看着裴霜,又微微垂下眼帘,语气滞涩而沙哑:
“裴大人……这是何意?”
有被拆穿的慌乱,有隐秘之事被打破之下的强壮镇定,甚至还有一丝早有预料的释然。
裴霜持剑的手稳如泰山,没有丝毫颤抖。他深邃的眼眸,此刻如同两口冰封的寒潭,牢牢锁住莫长歌那双终于无法再逃避的眼睛。
此刻剑尖所指,不仅是莫长歌的咽喉。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莫长歌,薄唇微启,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重压,清晰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现在,轮到你了。”
烛火噼啪一声轻响,剑锋的寒光晃过彼此的双眼,莫长歌骤然苍白的脸被几人看了个真切,避无可避。
所有的伪装试探,所有的暗流汹涌,都将在这一剑之下,图穷匕见。
第81章摇光
裴霜长剑出鞘,拦腰斩断了一片微弱的烛火。他和莫长歌的影子扭曲了一瞬,又在下个瞬间恢复如初。
空气凝滞,落针可闻。
“你,到底是什么人?”
莫长歌在那凛冽的剑气和裴霜洞彻一切的目光下,脸色苍白如纸,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褪去。
他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如同风中蝶翼,试图掩盖眸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只见莫长歌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未能发出任何声音。那柄剑不仅封住了他的退路,甚至也一并封住了他的言语。
裴霜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如同万年不化的玄冰,紧紧锁住他。他在等待,用这柄剑,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逼迫一个答案。
最终,打破这死寂的,是杨徽之沉稳的声音:“裴大人。”
他上前一步,并未拔剑,但身形已隐隐护在陆眠兰身前,又巧妙的格开莫长歌的半个身子。
他的目光依旧平和,甚至看不出一丝惊疑,“无论莫……公子有何隐情,此地并非审讯之所。不妨先让他……稍作安顿,此事,容后再议。”
他刻意模糊了称呼,如此既给了裴霜台阶,也暂时保全了莫长歌那岌岌可危的体面。
虽然此时此刻,体面是最不重要的东西。莫长歌投去感激一瞥,也被裴霜看在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