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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婚后,并未因外界的纷扰而蒙上阴影,反而蜜里调油,恩爱逾常。
而杨宴并非耽于情爱之人,他依旧勤于公务,克尽职守。但回到府中,他不再是那个刻薄肃然的翰林学士,而是顾花颜的夫君。
新婚两月有余,翰林学士杨宴娶“贱籍”女子为妻,并恩爱生子之事,一直都是市井间一桩引人议论的谈资。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质疑和鄙薄的声音,渐渐被杨宴一如既往的清正官声,以及他们夫妇二人始终如一的鹣鲽情深所淡化。
人们谈起时,语气渐渐从讽刺不解,变成了些许的感叹,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一年后,在一个玉兰再次盛开的春日,杨府张灯结彩,洋溢着喜悦的气氛。
顾花颜历经一日一夜的辛苦煎熬,终于平安诞下了一个健康的男婴。
产房内,血气未散,顾花颜疲惫却满足地靠在软枕上。
杨宴不顾产房忌讳,紧紧握着她的手,眼底是难以言喻的心疼与激动。他看着嬷嬷怀中那个红彤彤、皱巴巴的小婴儿,目光柔软得能滴出水来。
“辛苦你了,夫人。”他俯身,在她汗湿的额间印下轻柔一吻。
顾花颜摇摇头,目光落在孩子身上,充满了母性的光辉:“夫君,为我们孩子取个名字吧。”
杨宴凝视着孩子良久,又抬眼看向窗外皎洁的玉兰花,沉吟片刻,道:“《诗》云‘君子有徽猷’。徽,美也,善也。之,往也。愿他怀揣美德,行于正道。便叫‘徽之’如何?”
“杨徽之……”顾花颜轻声念着,眼中满是喜爱,“好名字。表字我已想好,便叫‘则玉’吧。”
“则玉。”杨宴几乎是立刻便与她想到一处,问声道:“玉,石之美者,有五德。望他君子如玉,温润而坚。”
“杨徽之,字则玉……”顾花颜低头,轻轻碰了碰孩子柔嫩的脸颊,柔声道,“我的孩子……愿你德才兼备,温润如玉。”
“……一生顺遂。”
第69章旧事二十五倾盖如故
五月榴花照眼明,杨宴因在礼部任上举措得宜,深得圣心,被擢升为正三品礼部尚书,权柄更重,位列九卿。
然而,升迁之喜似乎并未完全驱散他眉宇间偶尔掠过的一丝沉郁。
是日休沐,他坐在书房窗下,手持一卷《礼记》,目光却并未落在墨字之上,而是望着庭院中那几株已过了盛放期、绿叶葳蕤的玉兰树,神色间带着些许罕见的烦闷,指尖无意识地在书页上轻轻敲击。
顾花颜见他心神不宁,问道:“夫君今日似乎心绪不佳,可是朝中遇到了烦难之事?”
她如今已是名正言顺的杨府主母,举止间从容温婉,昔日的惊惶已被岁月抚平,只余下多年在爱与被爱中滋养出的宁静气度。
甚至连往年那份有些洒脱刚烈的性子,都隐隐有回到身躯里的架势。
杨宴回过神,接过茶盏,抿了一口,微烫的茶汤熨帖着心肺,他叹了口气,终究没瞒她:“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与那位天策大将军,陆庭松,有些……龃龉。”
他将那日朝堂之上因庶牟之事与陆庭松的激烈争执,以及后来御花园中自己怕蜜蜂的窘态被对方瞧见并“相助”,之后又被其言语调侃的事情,略略说了一遍。
他语气尽量平淡,但顾花颜还是听出了其中几分挂不住面子的懊恼,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想要缓和关系却又不知如何下手的别扭。
顾花颜听着,先是微愕,随即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
多年恩爱,她最知道杨宴其人,在外是言辞犀利、令人生畏的杨尚书,在她面前,却偶尔会流露出这般近乎稚气的烦恼。
“原来如此。”她眉眼弯弯带笑,轻轻握住他的手,略一挑眉:“陆将军既在御前出手相助,虽言语……直接了些,想必也并无恶意。夫君既觉关系尴尬,不如寻个契机,缓和一二?”
杨宴蹙眉望向她:“如何缓和?难道要我登门致谢他驱蜂之功不成?”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别扭。
顾花颜神秘一笑:“自然不是。听闻陆将军的夫人常氏娘子身子重了,怕是年内便要临盆。
“妇人产后最需温补调理。我家中旧日有些调理气血的方子,颇为有效,不如备上一些上好的当归、黄芪等物,再抄录一份方子,以夫君的名义送去,也算是……一份心意。”
顾花颜原就生得十分标致,笑起来更是明媚似有珠光落在面上,看得杨宴都微微一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