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是陆眠兰低声回他:“所以,他在此时溺死,未免也太过巧合。若非熟人趁其不备,又岂会连一丝挣扎反抗的痕迹都没有?”
这位裴大人才是块真木头,虽偶尔看得出杨徽之那有些不悦的神色,却顺着目光看去时,看到源头是莫长歌时,又化作一片莫名其妙的了然。
他只当这两人有什么旁人不知晓的过结,他压根从来没往别处想过,还心道看上去过结不算大,等有空闲时间,便出手调节一下。
此时此刻显然不是解决私人恩怨的时候,想到这里,他便点了点头,重新将思绪拉了回来,道:“从私铁一案开始看。”
“什么?”不仅陆眠兰愣了一下,连杨徽之都有一瞬的茫然。莫长歌更是不解,也是他率先问道。
裴霜没搭理他,目光却在他光滑白皙的脖颈处停留了一瞬,又继续淡淡说道:“我们最先到槐南时,只是为了找那两位做口供的茶农。”
杨徽之“嗯”了一声,同他一起往下顺:“茶农死了,按结案录说,是被当地苛税的夏侯昭逼死的。”
“在茶农指缝查出的丝质纹样,确为越东大疫时广为流传的一致。”陆眠兰也开始回想:“当时是墨玉带回来的罢?”
墨玉点了点头算作回应,然后便是他最在意的点,在此刻由他补充:“带回有差错的税额文书回阙都时,被人追杀,结案录上也说的是夏侯昭指使。”
接着连墨竹也随着他们往下说,他记得最清楚的事,方才被墨玉说去了,此刻他便说了第二印象深刻的:“贺琮,上吊死了。”
“啊,对。贺琮。”陆眠兰叹气叹到一半,杨徽之已经绕到他身侧,轻轻替她扯了一下微乱的衣领。陆眠兰回头看她,眼神都软了半寸春水,却连自己都不曾发觉。
只听她继续说道:“回去后,查过在此期间被投放到舅舅商队中的那一批铁器,说是因别家嫉妒生意做得好,才想出这法子诬陷。”
她正要往下继续说,却听见两声不轻不重的敲门。采桑的声音隔着门板,显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模糊传来,落进屋内几人耳边:“小姐,姑爷,裴大人,莫公子……”
采桑明显是被什么吓着了,连传话的声音都带着一丝无法全然掩盖的颤抖,尾音甚至有些发飘。陆眠兰皱了皱眉,与杨徽之对视一眼后,扬声对外道:“采桑,先进来说。”
陆眠兰话音刚落,门便被轻轻推开了。只见采桑呼吸急促,脸色比她刚回来那会儿还要白上几分。
陆眠兰注意到她眼里流露着极力压制的惊恐和不安,刚柔声问一句“怎么了”,她的目光便飞快地扫过屋内几个人的脸,声线抖得更厉害了:
“门外,门外有一位客人来,说是……来认领那个无名尸体的。”
第63章相认
这次是裴霜走在最前头,莫长歌在最后慢慢跟着。他从河边回来时,就一直心不在焉。
陆眠兰几次想关切几句,莫长歌却能察觉到她的心思,几次都赶在她开口前,轻笑一句“我不碍事”。
几番下来,陆眠兰便不再问他,只是偶尔还会看他一眼,然后得到莫长歌一个浅浅挑眉。
陆眠兰让采桑回去时,小丫头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却还是有些担心。知道她轻声安抚了几句,才带着满面不安离去。
此刻他们才走到府门前,裴霜不给人做准备的时机,一把便将大门拉开。
夜风原本被隔绝在外,此刻顺着门扉,吹着浮尘往人身上卷。杨徽之上前一步,替陆眠兰挡去了大半的凉,顺势朝外看去。
来人身姿挺拔,气质卓然,在月光下纵然看不清面容,却见那模糊一片的身影,都透出几分与众不同的清雅。
“这位公子,你……”
他甚至没等杨徽之将一句话问完,便立刻出声打断,语速很快,带着浓重的焦躁和慌乱:
“几位大人,实不相瞒,在下邵斐然,是为寻舍弟而来。他年少顽劣,前些时日与在下闹了些别扭,负气离家,这才来了阙都绥京。”
他语气中的不安几乎要凝成实质,带着一片焦急万分过后,心如死灰的无助:
“在下处理完家中琐事,便立刻赶来寻他,谁知……今日听闻城南河边发现一具少年尸身,形容与舍弟极为相似……”
陆眠兰闻言也走上前去,又侧身让莫长歌也能瞧见。她低头时目光恰好落在邵斐然身侧,只见那双手攥得紧到发抖,青筋都爆起。
她微微皱了下眉,才听见他越发急促焦躁的声音:
“在下心中惶恐,多方打听,才知是被府上之人领回。故而冒昧前来,想……想亲眼看一下。不知大人,是否能……”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呼吸急促,脸色苍白。面上焦急之色做不了假,连嗓音都带着不安的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