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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2 / 2)

而皇帝的身体,也在这内忧外患的耗磨下,如风中残烛,迅速衰败下去。

那是一个异常寒冷的冬天,大雪覆盖了整个皇城,将朱墙金瓦都染成一片刺目的白。太液池结了厚厚的冰,再映不出天光云影。压抑的气氛笼罩着宫苑,连往日最活泼的鸟雀都噤了声。

顾来歌跪在父皇的寝殿外,已经跪了整整两个时辰。冰冷的金砖地透过单薄的孝服,将寒意一丝丝渗入骨髓。殿内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药味,夹杂着御医们压抑的交谈和宫人低低的啜泣。

伶舟洬和陆庭松一左一右陪在他身后,同样跪得笔直。

殿门终于“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首辅大臣面色沉痛地走出,目光扫过跪了满地的皇子宗亲、文武重臣,最后落在脸色苍白、却竭力维持着镇定的顾来歌身上。

“陛下……驾崩。”

沉重的两个字,如同丧钟,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一片压抑的悲声顿时响起。

顾来歌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伶舟洬立刻在身后不动声色地扶住他的臂肘。陆庭松则红着眼眶,重重叩下头去。

“国不可一日无君。”首辅大臣展开手中明黄的绢帛,声音苍老而肃穆,“奉大行皇帝遗诏,皇太子顾来歌,仁孝聪慧,克承宗祧,着即皇帝位——”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二十岁的顾来歌身上。

他在伶舟洬和陆庭松的左右搀扶下,缓缓站起身。膝盖因长跪而麻木刺痛,但他站得极稳。他一步步走向那扇象征着至高权力,也承载着如山重担的殿门,走向停灵其内的父皇。

在经过两位挚友身边时,他极快地、几不可察地看了他们一眼。

这一眼太快,顾来歌并不能看到他们两个面上表情如何,或带着什么样的神色。但他只是看过去,瞧见那两抹身影,就下意识觉得安心。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药味和檀香味的空气,挺直了脊梁,迈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殿内,香烟缭绕,龙驭上宾的先帝静静躺在梓宫之中。殿外,白雪皑皑,万里江山等待着他的新主。

在庄严肃穆的登基大典上,顾来歌身着繁复沉重的衮服,在百官山呼万岁的声浪中,坐上那把冰冷的龙椅。

顾来歌的目光越过匍匐的臣工,看到了立于武官队列前端的陆庭松,和文官队伍中身姿挺拔的伶舟洬。

那一刻,少年在海棠树下“永不相负”的誓言,在夜市灯火中“行万里路”的戏笑,都随风而逝。取而代之的,是陛下与臣子的称谓,是奏章、权术与边境,甚至烽火与朝堂的暗流。

这一年冬天的这场大雪里,有三位少年时的稚嫩被悄然剥夺,龙袍压在顾来歌尚显单薄的双肩,金丝线的龙爪,化作天下苍生的枷锁。

顾来歌垂下的眼眸慢慢抬起,看过正前方殿外的大雪。

再过三个月,又是海棠花的季节。

第55章旧事二十梧桐叶上

天顾元年春,新帝登基,万象更新。

顾来歌践祚,改元”天顾”,取”承天之顾,庇佑大戠”之意。登基大典那日,晴空万里,卤簿仪仗煊赫威严,他在奉天殿接受百官朝贺,衮服十二章纹在日光下流转着耀眼金光。

二十岁的顾来歌端坐龙椅之上,衮服沉重,玉冕下的眉眼尚存几分青涩,却已锋芒初露,隐隐透出属于帝王的威仪。

登基大典的钟鼓余音似乎还在殿梁间萦绕,案头堆积如山的奏章已无声昭示着权力的重量与繁琐。

封赏随之而来。伶舟洬以其才学与潜邸旧谊,授翰林院学士,入值中枢,参预机要,虽品阶未至极品,却是清贵无比的天子近臣。陆庭松则因其将门虎威与忠诚勇毅,授京城防御使,掌宫禁与京畿部分卫戍,护卫宫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