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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2 / 2)

这声音清越如剑鸣,但尾音处,总不自觉地带上一缕难以捕捉的、琴韵般的微扬。

杨徽之皱了下眉,不动声色的上前两步,轻轻拽住陆眠兰的袖口,将她往自己身侧拉,想将人挡在身后。

……感觉看到了五年后的墨玉。

杨徽之和陆眠兰对视了一眼,两人此刻心底所想竟然出奇的一致。

“二位找谁?”他的神色里带着几分无所谓的样子,像是性子懒散随意惯了,按理说若是乍一见陌生人,常人应当还要有几分戒备,可这人脸上非但半分警惕都无,甚至还有些饶有兴味的模样。

陆眠兰上前一步,微微颔首:“打扰了。请问公子,陆庭松将军麾下的校尉莫望,莫伯伯,是否还住在此处?”

那年轻男子闻言,侧身跨出门槛,门在他身后虚掩上。

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仔细打量了陆眠兰片刻,才缓缓道:“那你来得还真……可太迟了些。家父莫望,早已于八年前病故了。”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却莫名用前半句,不轻不重的刺了陆眠兰一下。

杨徽之眉头皱得更深了,虽未开口,周身气场却莫名阴沉了许多。陆眠兰不明所以,扭头看见这人嘴唇微微抿起,不知又是何时惹了他烦心。

只是她还未来得及问,便看见面前这位男子顿了顿,看着陆眠兰缓缓黯淡下去的神色,补充道:“在下莫长歌。姑娘是……?”

陆眠兰难掩失落,但还是礼貌地回答:“小女陆眠兰,家父正是陆庭松。多年前曾蒙莫伯伯照料,此次路过晋南,特来拜会,不想……”她的话语中带着轻微的叹息。

还没等她继续往下追忆唏嘘,就猛然惊醒似的想起,自己身边还站了一位。她略有些尴尬的瞥了杨徽之一眼,清了清喉咙,声音明显低了下去:“啊,这位是……是,是我夫君,杨徽之。”

“夫君”二字,被她咬的很轻,几乎是从唇边飞快溜走,含糊不清,恨不得刚出口就散在风里。但杨徽之何其敏锐,捕捉到那两个字的一瞬间,嘴角便抑制不住的,轻轻扬了一下。

莫长歌这才看向杨徽之,与人对视时了然一笑:“原来是陆将军的千金……和女婿啊。”他侧身让开,“既是故人之后,请进来说话吧。寒舍简陋,还望勿怪。”

那笑容杨徽之怎么看,怎么不舒服。只觉有一种软针刺过脊背般的难受。但见人神色毫无冒犯之意,他只当那眼神里微妙的探究没什么恶意,硬着头皮忽略了:“怎会怎会。突然造访,也是我们失礼在先。”

又一阵客套与道谢后,二人才跟随莫长歌走进小院。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十分整洁,墙角种着几株翠竹,显得清幽雅致。只是空气中,隐隐飘散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类似草药和石灰混合的奇特气味。

正屋的陈设也很简单,但书架上却摆满了各类书籍,其中不少是医书,甚至还有一些……杨徽之目光敏锐地注意到几本颇为古旧的、书脊上写着《洗冤录》、《验骨图》等字样的典籍。

书架旁边的墙角,还放着一个半开的木箱。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一些他在大理寺才常会见到的器物——银刀、镊子、探针,甚至还有折叠的皮尺,以及一些特质的工具。这些绝非是寻常郎中会用到的。

“莫公子,是行医之人?”杨徽之状似随意地问道。

莫长歌正为二人斟茶,闻言动作未停,语气平淡:“略通岐黄,糊口而已。”他将茶杯轻轻放在二人面前。

陆眠兰盯着他斟茶的那双手,有片刻晃神。此人手指骨节带着力道,却修长得过分,像初春新发的竹枝。

“莫公子,我乃阙都大理寺少卿。”杨徽之放下茶杯,目光直视莫长歌,语气带着一丝试探,“恕我冒昧,我看您院中这些典籍和工具,似乎……并非寻常医家所用。您可是在衙门里当差?做的是……仵作行当?”

莫长歌斟茶的手微微一顿。他抬起眼,看向陆眠兰,那双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他沉默了片刻,语气故作轻松:

“杨大人真是好眼力。”

他坦然承认,声音依旧平静,“在下确实在晋南府衙兼任仵作。家父去世后,我便四处讨生活,后来发现自己别无所长,也只能靠这点微末技艺,也算能为地方百姓尽一份心力。”

杨徽之与陆眠兰交换了一个眼神。这真是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们正为夏侯昭头颅的验看之事发愁,担心晋南本地的仵作能力不足或被收买,如今竟然遇到了故人之后,而且正是一位仵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