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回头时,正好看到墨竹和墨玉,一左一右倚在门边,一样面无表情的朝着这边看。
跟两尊门神一样。
杨徽之愣了一下,看到两兄弟腰间挂了同样的那个白铜铃时,眉眼又软了下来,到底是什么也没说,只微微点了点头。
墨竹依然没动,墨玉回了一个贱兮兮的挑眉,扭头又回屋子里去了。
“这些都是宿辛那边特有的小玩意,我在阙都也没怎么见过。”陆眠兰看着两个小丫头抱着包裹,眼睛亮晶晶的样子纯真可爱,忍不住补充。
她说着,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杨徽之,见那人站在庭院,和墨竹相顾无言的模样,只觉得好笑,又忍不住拍了拍采桑的左肩,将她身体转向杨徽之,在两姐妹身后与他对视,带着笑意道:
“其实是杨大人付的钱,只是我挑了几样而已。”
言下之意——快谢谢这位真正的财神爷。
采薇想也不想,俯身一礼后,对着杨徽之便脱口一句:“多谢姑爷!”
杨徽之:……
陆眠兰:……
这四个字一出,庭院里刹那间寂静无声,连风过时,门外梧桐枝叶相擦过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杨徽之尴尬之余,瞥见墨竹抬起手挠了挠头。
还是采桑先反应过来,忽然转身轻轻拍了一下采薇的后脑勺,恶狠狠喊了一句:“傻丫头!”
陆眠兰见状,以为她是要打圆场来了,才松了口气,却听见采桑粗声粗气,故意扮凶巴巴模样的一句:
“怎么不等我一起说?”
采桑说罢,也笑盈盈的冲着杨徽之行礼:“谢过姑爷!”
陆眠兰:……
杨徽之:……
陆眠兰那口气才松了一半,此刻悬着的心就已经彻底死透了。她僵着脖子,不敢去看一旁的杨徽之,也猜不出那人此时此刻究竟是何等精彩的神色。
她自己都觉得脸上发烫,自然也无暇顾及其他。只可惜,陆眠兰若是回头看了,便能发现杨徽之的脸一路烧红到耳朵根,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墨竹看着推搡嬉笑的姐妹俩,又挠了挠头,他若无其事的耸了下肩膀,跟着两姐妹一同转身,晃悠悠走回里屋去了。
徒留杨徽之和陆眠兰各自站在庭院,谁也没有先主动开口。
“……小妹不识礼数。”到底是陆眠兰先看向他,眼神躲闪:“我……”她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杨徽之却突然开口打断:“你我本就是夫妻,不必在意什么礼数。”他说着,侧过脸对着陆眠兰轻轻一笑:“更何况,她们两个也没叫错。”
陆眠兰还想说些什么,却听见他声音突然放轻了几分:“回屋吧。要起风了。”他抬头看了一眼颤动不止的枝叶,再与她对视时,那个眼神意味深长。
陆眠兰下意识皱了皱眉,随他一同回去了。
“伶舟大人的那番说辞,我琢磨了几遍,总觉得有几点不对。”进屋后,杨徽之掩上窗户,开门见山。
陆眠兰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也想过,你先说。”
她迟两步坐在案前,边听杨徽之说话,边轻轻拉扯整理自己的衣袖。
“第一,关于私铁一案。”杨徽之略作思考,组织了一下语言:“问题一定出现在掌冶署么?为何不是在运输车队时就出现了纰漏?又或许,会不会是在仓储时就已经被动了手脚?”
陆眠兰点了点头,显然是与他想到了一处去:“第二,夏侯昭作为朝廷命官,利用苛税一事中饱私囊尚且说得过去,但,他真的有那么大的权力养死士么?”
她与杨徽之对视间,在彼此眼睛里皆看到了凝重:“作为贪官,有人来追查,第一要务却不是躲藏或逃跑。他反而派人来追杀,岂不是自曝位置?”
“第三,”杨徽之顺势接话:“薛县令暴毙一事,未免太过巧合。”他揉了揉抽痛的额角,语气变得显出头疼:
“虽说伶舟大人对此事提点一二,可我总觉得还未派仵作查验便匆匆结案,未免太过草率。”
窗外天色昏沉,月色朦胧。
陆眠兰无意识揉捻着自己的袖口,若有所思。她与杨徽之默然半晌,突然问道:“裴大人可知晓这些?”
杨徽之摇了摇头:“还未来得及告诉他,不过,裴大人心思缜密,想必比我们明白的还要早。”
他皱着眉想了一会儿:“伶舟大人身在中书门下,公务繁忙,对这种事稍有纰漏,也可以理解。或许……我们还需尽力追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