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子轻轻晃动间,似乎是连带着那些苦累,一同被扫去了。
“相礼,相礼?”
陆庭松的思绪被顾来歌的声音猛然拉回。他愣了一下,随即与顾来歌对视。只见那人看起来有些莫名,语气里却不见丝毫不悦:“想什么呢?”
“啊,陛下。”他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结结巴巴的开口,却在转眼间想好了绝妙的说辞:“在想,关于皇后娘娘的生辰礼。陛下不是觉着宫中绣样太过俗气了吗?”
他说到这里,语气微软,竟和顾来歌提到许婧兮时的神情,还有七八分相似:“我倒是想起一个人。”
顾来歌似乎是看出了些什么,饶有兴味的盯着陆庭松看了片刻,眉尖微挑间才滑出一个问音:“嗯?”
陆庭松眉眼弯了一瞬,他敛衣起身,从容施礼告退:“陛下且放宽心,待臣一试罢。”
——
穿过朱红宫墙行至玄武大街,陆庭松却并未直接往那里去。
五月孟夏之日,天地始交,万物并秀。天气比前段时间暖起来,好在终于不是满城柳絮,阳光倾落时皮肤微热,陆庭松总忍不住多在太阳下多站一会儿。
他先回府一趟,换了上次与常相思见面时穿的靛蓝棉袍,又特意绕到城北,去最有名的点心铺子,称了半斤新制的桂花糖蒸栗粉糕。前几日才听说,这是当下绥京,姑娘们都爱吃的小点心。
用油纸包好的糕点揣在怀中,隔着衣料透出温热的甜香,他一想到那个身影,心跳就不由自主的变得又重又快。
这种感觉来得太过奇怪,他也无法全然分清楚,这一阵心跳中究竟都包含着什么——无论那是紧张,亦或是期待,对他来说,都有些太陌生了。
从城北到那个集市,一路上彳亍徘徊,每一步都那么犹豫,却又在下一步,变得更轻快。
直到隔着十步之外,他再次看到那抹身影。一阵不知自何处而起的微风,轻盈的将他鬓边碎发撩起,向前擦过侧脸时泛起的痒意,似是提醒他快走上前去。
但陆庭松只是下意识攥紧了手里那包糕点,手心捏住的滑腻,不知是他自己出了汗,还是糕点透过油纸,沾上了化开的桂花糖。他看了许久,却始终没能再迈出一步。
还是常相思似有所感应,在不算忙碌的片刻里,若有所思的抬头,一个叫卖风车的小贩挑着担子经过的那一瞬,她侧过脸时,恰好对上他怔然的眼睛。
陆庭松在那一刻,忽而听见一声清脆的三清铃。那铃声余音悠长,好像来自极远的天边山前,但却随风掠过层层人群,飘然落在只有他能听见的耳边。
“诶,是你啊。”常相思比他更快回神,随即又露出陆庭松熟悉的笑:“这位公子,好久不见了。”
她还记得我。
意识到这件事的陆庭松,呼吸徒然急促了几分。他有些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得硬着头皮,却又有些雀跃暗喜的走上前去,递去桂花糖的手都有些抖:“嗯,好久不见,姑娘。……这个,给你。”
常相思有些讶异的看着那个小纸包,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惊喜自然没有被陆庭松错过:“啊,这是城北的桂花糖糕吗?我去了几次,都没有买到。”
她还没有从疑惑和惊讶里抽身,只得先接过了,客气一两句:“多谢公子……怎么突然带这个来?”
陆庭松听她说话时很专注,回话也要斟酌几分,过个几秒才慢慢答话,整个人显得有些呆:“这个,是想着姑娘会喜欢……”
大概是他自己也反应过来,此时的模样略有些失礼,于是暗自在心底狠狠骂了自己两句,再开口时眼神都清澈许多:
“啊,在下这次冒昧前来打扰,有两件事。一来,是想将上次香囊和护身符的钱还给姑娘,二来……”
“那个不用的,”常相思摇了摇头:“兰草清幽,正配君子风仪,本来也是相赠与你,公子这样,不是等同于我又要回来了么?”
她故意皱了一下眉,看见陆庭松立刻犹豫的面色,适时再最后添了一句,而后立刻转移话题:“好啦,送出去的东西,可没有讨回来的道理。公子,第二件事是什么呀?”
话头倒是转的圆滑巧妙,又恢复了那笑盈盈的模样,堵的陆庭松再一句关于香囊的话也说不出,只得无奈垂眸,轻笑一声:“姑娘,你这……”
他看见常相思轻轻眨了眨眼,更是有些不好意思:“我此次前来,第二件事,是有求于姑娘的。这让在下如何再开口……”
常相思浅浅一笑:“如何开不了口?我听听,是何事为难?竟要向我一介绣娘求助么?”